丹渡村乡间道路上,刘念安扮作挑担叫卖的货郎,边走边观察周围的地形。
    整个村落是长条状的,地势呈东高西低状態,本村人称之为东头和西头。本地乡绅陈氏兄弟、以及村里殷实人家都住在东头,所有贫农和地主家的佃户都拥挤在西头。
    他挑著担子从西头进入村子,叫卖半天没有一个人上前来光顾,光屁股的穷人小孩趴在土墙上眼馋地看著。
    西头儘是些土坯房和茅草屋,有些人家半墙上挖了窑洞,除了土炕外,真算是家徒四壁。
    两三个光著脊背的二流子凑过来,不断地对著他担子里的货挑挑拣拣,故意用手弄脏商品好让货郎卖不出去。
    刘念安板著脸说道:“不买不要碰。”
    为首的倭瓜脸的癩毛挑衅道:“哎,我说卖货的,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不碰怎么知道你这东西好坏,这糖块是不是苦的?这蜜饯是不是酸的?这麻花是不是餿了?”
    旁边癩毛的跟班们不断起鬨:“说的对!不尝不碰怎么知道好坏!”
    “你都碰脏了我怎么往出卖?”
    癩毛摇著头嘿嘿笑:“我管你怎么卖?你卖不出去,难道就不能送人?”
    刘念安就坡下驴:“我送人也不能白送啊,我总得挣一个俩子吧。”
    癩毛双手一掏他那脏兮兮的短褂,撒泼道:“爷这兜里比脸还乾净呢,拿什么给你!”
    他拿起被癩毛碰脏的麻花笑了笑:“也不一定要拿钱来换,我这人爱听戏,所以才选这货郎的营生,哪个村办庙会就到哪个村去,既能做生意,又顺带把戏给听了。”
    “我听说你们村有庙会,结果来了啥都没有?戏班子哪去了?”
    癩毛口中替他著急:“你早干嘛去了,这庙会结束都半个多月了,从哪里得来的信啊,这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刘念安忍住火气眯起笑脸:“那你知不知道戏班哪里去了?去哪个地方赶庙会去了?”
    “哪也没去,就在这丹渡村,不过你也看不上嘍。因为陈家老太太下个月大寿,陈家族长就没让戏班走,直接留在府上住一个月,等给老太太做寿唱完大戏,他们才能走。”
    刘念安眯起了眼睛,戏班竟然还在,那就好办了。
    他把这麻花递给癩毛:“反正也脏了,就送你了!”
    打发走这几个二流子后,他挑著担子往东头走去。
    村东头由长坡上去,路面都是由青砖铺过的,还修有排水渠,就算是下雨天也不会沾上泥,跟西头完全是两个世界。
    陈氏兄弟的两座四合院大宅相连,均是三进三出,占据东头风水最好的地盘。
    他蹲在陈家大宅的门口附近,耳朵能听见从墙內传出的锣鼓嗩吶声,还有人咿咿呀呀地唱著曲。
    看来那二流子的情报没错,戏班子確实在陈家大院里。
    他扯著嗓子吆喝,声音要盖过戏班的声音:“糖瓜蚕豆!麻花蜜饯嘍,针线脑!”
    陈府上吱呀打开了一道门缝,从里面探出了僕人的头:“嗨,卖东西的,滚远一点,別打扰了我们家老爷听戏的兴致!”
    刘念安往远处挪了十几步,又高声吆喝。
    僕人气得再探出头:“再滚远一点!”
    刘念安恼火地爭辩道:“这还能怎么远?我都跑街对面去了。”
    他蹲在地上等了很久,终於陆续有人从陈府走出,有一两个小丫鬟,还有穿著戏服的戏子,他们围在刘念安的担子前挑挑拣拣,然后扔下几枚铜钱。
    刘念安留意这些人,都对不上號,正主应该还在里面。
    恰巧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白色戏服的旦角走出,脸上的妆没有卸掉,两侧还贴著鬢角。
    这旦角生得有几分嫵媚,一张嘴说话,听到的却是尖细的男声:“卖货的,给我称一斤桃子干。”
    刘念安抬起头打量此人,寻找胡小花所说的外貌特徵,戏班男旦,样貌俊美,瓜子脸,皮肤白皙,大概就是此人了,这位如果放到后世二十一世纪,大概也算小鲜肉一枚了。
    柳湘平被刘念安的眼神盯毛了,顿时有些不自在,色厉內荏地问道:“你看什么看,还不赶快给我称!”
    刘念安笑嘻嘻地说道:“你好俊啊。”
    竟然是个死变態?他嚇得倒退了两步:“我不买了!”
    刘念安伸出双手解释说:“你別误会啊,我有个妹妹,生得闭月羞花,花容月貌,她想让我给她找个容貌配得上她的郎君。”
    柳湘平一听正中下怀,傲然地挑起下巴:“怕不是吹牛吧,艺人我走南闯北,见过的美女也不老少了,她能有多俊,敢称闭月羞花?”
    刘念安炫耀道:“我就这么说吧,自从我妹妹长开以后,那些大户人家的老爷都派媒人上门要纳妾,一些登徒子整天趴我们家的墙上偷看,把墙头都扒掉了一层,只要她一上街,我们村的汉子们就跟狼群一样尾隨,婆娘们非常恨她,说她是红顏祸水。”
    柳湘平认可地点点头,那確实是很美了,他色心不由得大起,这些年来净勾引一些歪瓜裂枣的寡妇,快把他给整麻了,谁不想吃点好的?
    他搓著手问道:“不知大舅哥所住何方?我愿意上门做客,如能得见妹妹芳顏,愿意三媒六证,娶她入门。”
    “楼底村知道吧,距离这里只有四十里地,你要真有这个心,那就明后天跟隨我去我们家一趟。”
    男旦竟然十分认真考虑了他的话,可能这位也是十里八乡都有丈母娘的主,没有想到这会是一个圈套。
    “明天后天恐怕不行,我借住在別人的府上,明后天主人有安排,要不然就今天吧,趁著时间尚早,今天中午去,明天早上还能来得及回来。”
    他这话把刘念安给差点整笑了,真把自己当成花丛圣手了,你去高档点的青楼都不一定有这么快的进度。
    本来他准备了好几套方案,一套一套地试著能不能把这男旦给钓出来,没想到第一套就取得了成功。
    “货郎,不,大舅哥,你等一下哈,我回去跟我们班主告个假。”
    他们这个戏班住在陈家的別院,院子里有唱大戏的,有武生,鬚生,老旦,压腿的压腿,吊嗓子的吊嗓子,男旦得瑟地穿过这些人中间,来到了班主所在的堂屋。
    “我告个假,出去一趟。”男旦在戏班里素来飞扬跋扈,这话更像是通知。
    班主捧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应付:“又出去沾花惹草?我看你迟早要死在这第三条腿上。”
    男旦摇晃著脑袋嘿嘿淫笑:“没有我这第三条腿,你能傍上这丹渡村最大的地主?你老就偷著乐吧。”
    “你出去哪儿总得告诉我吧?陈东家对你十分器重,你可千万別一去不回。”
    男旦乐呵呵地点著头:“我的桃花要来了,有一位货郎要把他的妹妹嫁给我。”
    “嫁你?你別忘了你什么身份,臭唱戏的下九流,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正常人家谁会把女儿嫁你?”
    “不正常的也没关係,我也没说要娶啊,哪怕是暗娼窑姐,去光顾一趟也不是坏事。”
    这位男旦风流惯了,像这样的告假外出也是经常事,班主也就隨他去了。
    刘念安在外面等待,他对此也不抱什么希望,只要旁人劝男旦一句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这种诱骗就会失效。
    这时从门內走出一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身穿青白长袍,手持摺扇,端的是美男子一枚,卸妆前只是感觉他很俊,但现在看是真的俊。
    怪不得这傢伙这么自信,原来是有底子在这儿摆著。
    刘念安朝他招招手,乐呵呵地说道:“我没有看错,果然是一表人才,虽然我妹妹更漂亮一些,但你兴许能配得上,走吧。”
    “大舅哥,等一下,”男旦折返回陈府,很快拿出两个油纸包,一个里面是二斤猪肉,另一个里装著胭脂水粉,都用麻绳綑扎著提在手中。
    “登门拜访,怎么好空手而来。”
    刘念安笑著点点头,这是真的会来事,也十分大方,如果不是知道这傢伙干了什么事,还真会被他的外表和举动迷惑。
    刘念安挑起担子领著他走出丹渡村,往密林深处而去。
    男旦跟著跟著就感觉不对劲,突然停下脚步,咧出一个笑脸问:“大舅哥,楼底村在南,这个方向不对吧?”
    “方位没错,让我妹子见见你。”刘念安挑担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
    突然有人从背后跳出,一闷棍抡到男旦脑袋上,紧接著麻袋从头上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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