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师徒三人从废弃老君庙出来,来到河边渡口。
    罗善田伸手朝著对面喊:“哎!老乡,过河!把船摇过来!”
    渡口那边搭著个草亭,有戴斗笠的汉子坐在亭里休息喝水,渡船就拴在岸边的木桩上。
    那汉子手搭凉棚朝这边望了一眼,將辫子缠在脖子上,解开系缆跳上船,手中拄著竹竿將船撑过来。
    船家眼珠子很尖,站在船头上打量三人,一个道士两个青壮,道士背剑,一个青壮背枪,另一个青壮也背著枪,不过是洋枪。这三位一看就不好招惹。
    “船家,过河多少钱?”青虚问道。
    船家咽了咽唾沫,闷声说道:“一人三钱。”
    青虚刚要掏怀,刘念安已经赶步上前,拿出九个铜钱递给了船家。
    这船又长又窄,四个人站上去还有点晃,汉子一边撑杆,眼睛还往远处乱瞟,刘念安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的河湾有芦苇盪,层层叠叠十分密集。
    汉子见刘念安在看他,连忙將目光收回,低头盯著水面。
    他感觉船夫有点紧张,便张口搭话问道:“船家,你这渡船为啥傍晚就停了?”
    “不为啥,不想干。”
    没想到这船夫性子有点古怪,不愿意跟客人搭话。
    等到船靠了岸他们下船,船夫才跟上来说:“刚刚在水上不敢说话,怕被白姑娘听见。”
    罗善田插嘴问:“白姑娘是谁?”
    船夫压低声音,脸上带著神秘的恐慌:“白姑娘就是水鬼,这丹水旁边有白姑娘出没,一到天黑在河边看见她,就会被勾了魂,自己走进水里活活淹死都不知道,俺们村就在晚上淹死过几个人,所以俺傍晚就收工,黑夜绝对不出来。”
    “这丹水里面还有一条龙鱉,只要阴天打雷下雨,就会从水底钻上来吃人。”
    “所以撑船我有两不撑,天黑了不撑,下雨天不撑,万一遇上就糟了。“
    罗善田跟著听了一会儿,表示很奇怪:“一条河里怎么能有两个怪,你说那白姑娘就不跟龙鱉打架吗?它俩打起来到底谁占上风?”
    船夫以为罗善田是在调侃,便转身去繫船,边说:“您几位不信也罢,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身边不是有道长吗?道长应该不怕这些东西。”
    青虚笑眯眯地说道:“那你今天能早点收工回家,今天下午可能有雨。”
    船夫抬头紧张地看了看天,天空中云朵积得很厚,但並非是阴天。
    他们三人沿著河岸往附近村庄走去,刚来到村口边上,就瞧见乌泱乌泱一大群村民涌出来,有的人还跑到了田埂上,好像是围观什么,一些孩童胆怯又好奇地追著看。
    五六个村民抬著猪笼走了出来,笼里面用铁链捆著一个披头散髮的女子,穿著白色单衣躺著,惨白的脸上残留著血跡,双眼呆滯地盯著外面。
    这应该是浸猪笼,地方宗族势力为了惩戒违反传统伦理的女性所设的一种私刑,非常残忍。
    走在最前面的是本乡的耆老,留著山羊鬍,脸上带著生人勿近的冷峻,后面跟著个穿短衫的壮汉,手中边敲锣边宣布女子的罪行。
    “本村村民陈三孩之妻陈胡氏,不守妇道,有伤风化,丈夫去世未满三年,在守孝期內与旁人勾搭成奸,今有宗族乡老联合惩处,以儆效尤!”
    吃人的封建礼教,果然是畜生中的畜生。
    刘念安下意识地就要摸背后的枪,被青虚道长一把拉住,用眼色示意他不要衝动。
    罗善田边跟著看一边惋惜道:“真是遭罪啊,你说这女的也是,连三年也忍不住?不守妇道,这下完了吧。”
    刘念安转身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哎,我说刘闷嘴,你瞪我干什么,我说得不对么?”
    刘念安知道不能苛责罗善田,他是这个黑暗时代的人,有他自己的局限性。
    他感觉猪笼里的女人在看自己,他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她没有啼哭哀求,反而嘴角带著淡漠的冷笑,瞳孔中寂静的怨念让他毛骨悚然。
    “走,跟过去看看。”
    他们跟著队伍来到河畔,这里探出水面有条栈桥,耆老指了指栈桥上下令:“投进去!”
    他们看向栈桥尽头的河流中央,那里的水明显同其它河面不同,要更显得绿一些暗一些,通常有这种顏色的水面,不是水潭就是深井。
    几个壮年男子把猪笼放在栈桥边缘,女子在笼中突然发出一阵悽厉叫声,把这些壮男嚇了一跳。
    但这些傢伙恼羞成怒了,抬脚去踢那猪笼:“叫什么叫!下去吧!”
    旁边有围观的泼辣妇女嘲笑:“陈老三,怎么让破鞋给嚇住了,当心她晚上来找你。”
    “老子敢在坟头睡觉,还怕她不成?”
    “哈哈哈!”
    猪笼在人们的笑声中落入水中,由於里面有铁链等重物,很快便没入水面,缓缓下沉。
    这时天色已经阴沉,厚云堆积成了黑团团一片,使得水面都显得漆黑。
    青虚道长站在河边突然大喊一声:“要下雨了!”
    这时便有豆大的雨点掉落,村民们慌忙掉转头就往回跑,他们还记得传说中那个雨天会出来吃人的龙鱉。
    很快河边围观的人群便跑得一乾二净。
    青虚连忙对两人说道:“快下去救人!”
    罗善田还在发愣,刘念安已快速往栈桥上奔去,他记得太爷爷是会水的,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救人要紧。
    他將枪和包裹都丟在岸上,只把红缨枪头別在腰间,抱著一块石头跳进河面上的深潭,在水面砸出飞溅的水花。
    他跟著不断上浮的气泡向下沉去,水体由淡青色逐渐发暗,这河中的深坑大概有十二米,宽约六七丈。
    他隱约感觉踩到了实地,但微微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站在凸起的石头上。
    稍微睁大些眼睛,看到的东西让他整个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片不大的深坑河床上,沉著七八具困在水底的女尸,有些竹笼还完好,但里面的躯体已经浮胀分解,散发成细碎的纤维,有些已经白骨化。
    他能看到一个女尸的脸,白得像硕大的鱼鰾,浮肿的眼皮里看不到眸子,只有仿佛蒙了一层灰的眼白。
    这些女尸身上都拴著铁链,即使成为了白骨也未曾挣脱。
    刚刚落下的猪笼里的女子绝望地扭动,开始奋力挣扎,但只能使更多气泡上浮。
    刘念安朝她游了过去,一只手抓住了猪笼,一只手拔出腰间的枪头。他用枪头锋利的开刃,对著竹笼上的竹条劈砍,很快便劈出一个开口。
    他双手將竹笼分开,把女子拽出,但她手上身上还缠绕著锁链,而锁链的另一头还拴著个石锁。
    女子激动地伸出双手,配合他解锁链,但这锁链拴得太死,还环绕了好几道。
    他胸口已经承受不住,不断地吐出空气,强憋著不让水流入口鼻。
    女子突然惊恐地瞪大了眼珠,还不断地朝他摇头,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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