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天孝手中拄著根文明棍,白麻的孝服里面是绸缎袍,身上带著一股腐朽气。
    帕神父知道了此人的所作所为,心中对他是又怕又恨,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跟著村里人一样称呼他为东家:“东家这是给谁披麻戴孝?”
    段天孝尷尬地咳嗽了一声,开口抢白问:“帕神父可曾见过两个凶手?”
    “什么凶手?”
    “昨天夜里,有两个凶徒拿著洋枪上了元垴山,对著山上手无寸铁的先天教民弟子开枪,实在是恶贯满盈,残忍至极,现在我们组织山下各村进行巡防自卫,你要是碰到了那两个人,可要如实向我们匯报。”
    “东家请放心,我们天主教会也容不下罪犯,如果发现他们,一定向你稟报。”
    “嗯,不错。”
    段天孝说完並没有离开,反而领著几个人朝著教堂台上的耶穌像而来,帕神父连忙跟上去,生怕他进行搜查。
    刘念安和罗善田藏在漆黑的台下,坐著都不能直腰,上面地板的缝隙透下一道道光。
    隨著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的心臟也砰砰直跳,有个脚步声踏踏踩上了台,灰尘扑簌簌落在了他们脸上,
    对方的脚就踩在他们头顶的缝隙上,来到祷告桌前停了下来。
    段天孝扭头对身旁的神父问:“老帕,我记得你上次去我家传教时说,这耶穌是被人钉在十字架上死的,死后三天又復活了,最后飞升到了天国。”
    如果换做平时,帕神父一定要缠著段地主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清楚,申明耶穌是为了给全人类赎罪而自愿登上十字架。但现在面对这么一个凶手,又担心收容刘念安他们被发现,实在没有心情讲经布道。
    “所以我敢肯定,这耶穌一定是修道的。”
    “啊?”帕神父愣了一下,不明白对方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
    段天孝自顾自地说道:“前些天我翻阅葛洪真人的《抱朴子·论仙》,中间有一句说,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仙。《云笈七籤》的尸解篇里也说,尸解为尸形之化,本真之炼蜕,为仙品之下等。又区分为火解、兵解。”
    “耶穌死於十字架上,是受了钉刑,死而后蜕,飞升成仙,正好应了道家的尸解成仙一说,他这也算是兵解的一种,是谓钉解。”
    “看来黄神仙说得没错,天下宗教儒、释、道、回、耶的核心本意是一样的,通过修炼、念经祷告,完成生命蜕变,升仙封圣。古往今来,只有先天归一教才是把这件事情讲明白了的。”
    帕神父到底是外国人,他听不懂段天孝所说这一大段,什么兵解尸解是什么意思,只能由著他胡说。
    “既然是道门前辈仙人,我段某就不能不给他老人家上三炷香了。”
    他仿佛是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三炷香,才发现教堂祷告桌上竟然没有香炉,顿时生气地说道:“敬神拜仙怎么能没有香炉呢?”
    帕神父连忙摆摆手:“no,no,我们是天主教,只祷告不烧香。”
    “怎么祷告?哎呀,那算了。”
    段天孝只能作罢,领著一帮人离开了教堂,
    帕神父跟在他们身后,將教民们送出教堂之后,才折返回来把大门关严。
    他又来到木台前,把台阶推开,將两人从里面放了出来。
    刘念安和罗善田从里面爬出来,活动了活动筋骨,看来是暂时脱离危险了。
    但他们不能在这里久待,迟早会被村里人发现。
    帕神父主动说道:“今天半夜我送你们出村,出了村就往北走,离开蒲州府一带。”
    罗善田坐在椅子上哀嘆了一阵,想到姊妹惨死在硫鏹池中,心中憋屈得难受,今后又要流落他乡,不禁悲从心来。
    “今后咱们该怎么办?两个姊妹惨死,害她们的人又成了仙,我实在是不甘心啊!“
    刘念安摇摇头断然说道:“我不相信那玩意儿成的是仙,不管他变成什么妖鬼神魔,仇恨已经结下,那就要想方设法干掉他。”
    罗善田满脸写著绝望:“从古至今,你听说哪个凡人杀死过神仙吗?这种事情难道不比登天还难吗?就算他变成了魔变成了鬼,我们有什么机会?”
    刘念安没想到这位打了退堂鼓,只是……太爷爷当年是怎么选择的,他到底过了怎么样的一生,使得他临终前还死不瞑目,叮嘱爷爷不要忘记家仇。
    太爷爷或许曾经放弃了,但依然受到了这个所谓仙人的咒法影响,使得他这一生穷困潦倒?使他的后代也穷困潦倒?
    世界上最毒的咒法不应该是断子绝孙吗?为什么他还会有后代留下来?
    生而为人,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刘念安想到这里,立刻对罗善田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你可以选择背井离乡,找个深山沟里一钻,浑浑噩噩度过这辈子,但你替子孙后代想过吗?你已经跟黄禪道结下樑子,他会放过你吗?他会放过你的后代吗?別忘了你可是在他的雕像上尿过尿的。”
    罗善田顿时语塞,脸红髮涨,低头沉吟说:“让我再想想……”
    ……
    段天孝回到了楼底村的大院中,作为当地有名的大地主,这只是他的几个宅院之一。
    进入院子后,穿过三道门廊,径直来到后院的大屋前,屋门前站著一个十三岁的道童。
    他颇为恭敬地问道童:“教母在里面吗?有没有时间见我?”
    道童回答:“教母正在扶乩,请先生稍候。”
    扶乩是古人的占卜术,和玩笔仙类似,但要比笔仙复杂一些,乩笔在沙盘上画出来的符號需要专人解读。
    但先天教母黄禪玉不需要,因为她要沟通的神灵是她的兄长,才刚刚飞升的尸解仙黄禪道。
    房间內的所有窗户都糊了好几层纸,使得室內显得非常阴暗,正中央的供桌上供奉著黄禪道的塑像。
    塑像前方点燃了六根红烛,长短不一跳动著火苗,在塑像身上挥洒了诡异的红光,火苗的每次跳动,让光亮变化,使得雕像仿佛活了一般,仿佛在含笑开口说话。
    黄教母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但她脸盘大额头高,额头上髮油发亮,就像打了羊胎素的弥勒佛。
    她站在沙盘前双手扶著乩笔,紧闭双目询问:“你在哪里?”
    乩笔开始在沙盘上运动,等她睁开眼睛,只见上面写著:“无有天。”
    黄禪玉又问:“天有几重?”
    沙盘上写下了四个大字:“繁若星辰。”
    她不解其意,道教说天有三十六重,佛家说天有三十二重,可大哥为什么要说繁若星辰呢,难道说天外还有无数个天?
    她仔细想了很久,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兄长身在天外,如何影响此方世界?”
    乩笔在沙盘上沙沙沙划动,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上面写著:“色识观想。”
    她最后问道:“兄长在此方世界,还有什么心事未了?”
    再次闭上眼睛,她感觉乩笔在沙盘上的运动杂乱了起来,睁开眼睛一看,只见上面非常潦草地写著:“有人在我的雕像上便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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