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善田从他手中接过,厌憎地看了看,一把摜在了地上,然后解下裤子就往上面撒尿。
    “你干什么?”
    刘念安推搡了他一下,然后上前去捡了回来。
    “倒是你干什么?为什么捡它?它杀了我们姊妹!你难道害怕了?怕这么个妖怪?”
    “我怕它?”
    “我留著这个雕像,是为了辨认它!是为了寻找它的真身,我们要报仇!“
    恰好在此时,脚下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震动声,支撑著硝鏹池洞厅的木柱开始倒塌,顶部的岩石崩裂掉落。
    “要塌了,快走!”
    罗善田准备原路返回,刘念安突然看到了另外的通路,一把拽著他绕过硝鏹池,朝著向下的洞穴奔去。
    但地震依然没有停止,石洞一层层地剥落塌方,两人打著火把在洞中奔跑,几乎是踉蹌狼狈地出了山洞,低头看见脚下草木,抬头看见星辰。
    两人尚未开始喘息,山顶上又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似乎是山体正在滑坡。
    在这漆黑暗夜中滚滚烟尘夹杂著雷霆之势朝著山下衝来,仿佛是条龙在地脉之下翻滚,他们还没有脱离危险!
    山洞出口是在半山腰,只是坡度稍缓,漫山遍野都是漆黑的草木。
    刘念安心一横,抱著头往山下滚去,过程中不知道撞到了多少灌木和树桩,整个人在天旋地转中承受痛苦,浑身不知道有多少伤痕。
    不知过了多久,他晕晕乎乎站起来,发现自己滚落在一处梯田中,不远处是蜷缩著的罗善田。
    他伸手摸到衣服里,发现雕像和红缨枪枪头都不见了,连忙在晨曦的微光中朝著山上摸索。
    幸好这两样东西掉得不远,连忙抓住它们,他用手在枪尖上摸索,那冰冷的触感是熟悉的感觉。
    他手上感应到了某种温热,突然从枪头中喷出一团红光,將他整个人淹没。
    ……
    “念安!念安!”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祖宅的窑洞里,手中正握著太爷爷留下的红缨枪头,箱子里依然是那几本旧书和雕像。
    刚刚竟像是做了一场梦,在梦中经歷了太爷爷所经歷的一切?可这到底是真是假,他们这深山村落里真的有过一个叫做先天归一教的邪教吗?
    如果能找个机会上山去,就能够判断自己梦中经歷的真假,只可惜上山的路已经被封死,他又不会攀岩。
    “念安!”父亲刘秉信在外面喊他。
    “什么事,来了!”
    村里三叔公从十几里外重新请了个阴阳先生,他曾拍著胸脯向刘秉信推荐此先生,说他是周遭几个县里最有道行的,曾经有过几起成功的断风水案例。
    “去车里拿两条烟,跟我们一起到坟地里去。”
    刘念安暗自腹誹父亲,嘴上说不相信封建迷信,结果一转眼就把阴阳先生请到了家里。
    请到的这位阴阳先生身形瘦弱面容乾瘦,张嘴满口黑黄牙,让人看了胃里就翻江倒海。
    先生虽然一直咳嗽,但菸癮大得很,嘴上的烟刚烧到菸嘴,就点燃换上另一支。
    他拿著罗盘在坟里量了又量,测了又测,又爬上山站在山头向下俯视地形。
    “奇怪,”阴阳先生皱起眉头,双眉间拧成了个川字形。
    刘秉信连忙递上烟,问道:“先生,是有什么不利吗?需要怎么变?”
    先生摇摇头:“无论从地势和风水上来讲,你家的祖坟都算是不错的,至少没有犯啥子禁忌,按理说不应该碰到接连雨打棺,也不该折了子孙財运。”
    阴阳先生一屁股蹲在地上,哆嗦著手抽菸的劲更大了,连续吐了几个烟泡,才对刘秉信招招手。
    刘秉信和三叔公一左一右蹲在了他身边,先生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又从地上摸起个土块,伸手掷出驱赶坟头松树上棲息的老鴰。
    嘎嘎!乌鸦扇动著翅膀远远飞离。
    “现在这里没有外人,”先生压低声音对他们问道:“我寻思,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家祖上是不是被什么人给针对了?要是被道行高深的人对阴宅动了手脚,才会出现这种怪事。”
    刘秉信沉默了片刻。
    他有些犹豫地向先生求教:“如果真是这样,就请先生帮帮忙,我愿意……我愿意出更多钱。”
    “无功不受禄啊,”阴阳先生摇摇头:“帮不了你的忙,我也不敢要。”
    “我刚才在坟里转了五六遭,明明处於相同的方向位置,你们刘家其它支的坟都能聚气藏风,只有你父亲和祖父的坟下生气晦暗,我找不到任何生门,只能说是我水平不够,做手脚的人道行太深了。”
    “我走南闯北见了无数风水的坟,都没见过你家这种例子。”
    “实在不行就迁走吧,迁得远一点到那种集体公墓里,说不定能避开。”
    刘秉信满怀期望地问:“这个办法能行?”
    “这个我也不敢给你打保票,毕竟风水玄学这东西太邪乎,只能试一试。”
    阴阳先生夹著罗盘走了,父亲刘秉信在坟地里嘆了口气。
    “不过是封建迷信,不信也罢。”
    这只是刘秉信对自己的宽慰,迁两座坟要花一笔钱,买墓葬到別的公墓又要花大钱,以家里的经济状况,承担不起这两笔开销。
    ……
    老家的丧事已经结束,父亲要回到城里继续工作干装修,刘念安要趁著假期打工送外卖,母亲也要去某物业公司上班。
    所有的猜疑和烦恼也都將付之脑后,就当是在这山沟里做了个梦,回到城市就等於回到现实,忙忙碌碌后也就忘记这些了。
    祖父箱子里的东西他悄悄带上了,装在了书包里,当然只是作为情感的纪念,在窑洞里发生的幻梦让他半信半疑。
    但接下来返城途中的一件事,让他篤定了那绝不是梦境。
    刘秉信开著二手破捷达上路,村里老人亲戚都在村口相送,虽然他在外面混的不怎么样,但毕竟是村里出去的孩子。
    老人们已经不指望他们能回来,只是希望他们不要遗忘。
    回来的时候车里很拥挤,离开的时候却很宽鬆,宽鬆到冷寂落寞,爷爷从医院带回来的所有东西都丟弃了,只剩下他的影子。
    母亲在后座上打著盹,父亲在驾驶位手机上播放著鸡汤励志文案:“普通人如何才能逆天改命,做到这五点,你也一样可以……”
    刘念安想著这些年来家中种种挫折,终於忍不住问:“家里是不是最近挺困难的……”
    刘秉信侧过头来:“为什么这么问?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在外面顾好你自己就行了。家中再困难,不也这么过来了吗?”
    从刘念安记事起家里生活就十分拮据,从来没有过起色。父亲也一直挣扎想混出人样,工厂不景气就下岗,摆摊做生意,开小吃店,再到后来干装潢。
    他任何办法都想过,但稍稍赚一些钱家里就会出事,把之前赚的钱都折损出去,就好像被无形的命运扼住了喉咙。
    如今他五十多岁,依然不认命不服输,想要奋斗拼搏一把。
    捷达车在盘山公路上连续过弯,路旁突出来的峭壁上倒掛松柏,黢黑而又险峻。在驶过一段比较急的弯道时,不知怎么的惊动了树上的黑鸦。
    十几只乌鸦突然发出悽厉的嘎嘎叫声,像雨点般唿哨著在空中散开,又突然成群结队朝著车上的挡风玻璃飞撞了过来,发出沉闷擂鼓声血液飞溅。
    “啊!”
    刘秉信嚇得鬆开了方向盘,慌忙踩剎车!
    母亲在后座上发出尖叫声,刘念安架起双手护住了脸。
    车头撞到了路边的水泥桩,半个前轮已经悬在空中,刘秉信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大口地喘著粗气。
    刘念安瞪大眼睛望著挡风玻璃,心中的惊愕和恐惧宛如此刻玻璃上绽放的裂纹,乌鸦的羽毛和血液糊在车窗上,形成了人盘膝打坐在莲台上的图像,分明就是那黄禪道坐佛雕像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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