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漪的眼中,倒映著那越来越近的银蓝光芒,以及凌宇那双冰冷而坚定的猩红眼眸。
    惊骇、茫然、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震动,混杂在一起。
    “噗嗤——!!!”
    利器贯穿血肉与骨骼的沉闷响声,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千鸟雷切,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周漪的右侧肩胛骨,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灌入,將那处的骨骼、筋膜、肌肉彻底撕裂、摧毁,形成一个前后通透的焦黑血洞!
    “呃……!”周漪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骤然瞪大,瞳孔中的一切光彩迅速消散,所有的坚持、愤怒、不甘,都在这一记承载著截然不同理念的致命贯穿下,被彻底切断、粉碎。
    她甚至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便软软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些许尘土。
    肩胛处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她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陷入了深度的昏迷,生死一线。
    银蓝色的雷切光芒在凌宇手中缓缓消散,化作几点细碎的电火花,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湮灭。
    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也渐渐平息,只留下空气中瀰漫的焦糊味、血腥味和尚未散尽的魂力波动。
    凌宇解除了雷遁查克拉模式,身体猛地一晃,有些消耗过大。
    硬拼万年魂技对只有三环修为的凌宇而言还是有些吃力。
    他看向不远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周漪,看向她肩胛处那个恐怖的、仍在渗血的焦黑窟窿。
    整个场地,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沉、都要死寂的沉默。
    所有学员都如同被冻结的雕塑,连呼吸都忘记了,只是呆呆地望著场地中央,望著那昏迷的老师,望著那跪倒的学生。
    王冬儿捂住了嘴,粉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形容的震撼,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个身影的复杂悸动。
    就在这死寂仿佛要永远凝固的时刻——
    一道柔和的、充满了无尽生机与寧静治癒力量的翠绿色光柱,毫无任何徵兆地从天而降,精准地將昏迷不醒、血流不止的周漪完全笼罩其中。
    光柱之中,蕴含著磅礴到让周围空气中残存的暴戾魂力波动都为之平復、让焦土仿佛都要焕发嫩芽的生命能量。
    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飘然而至,似乎只是几次点地就来到了周漪身边。
    他看上去约莫三十许人,面容温润,眼神平和,周身散发著令人心安的寧静气息。
    一圈圈炫目的魂环从他脚下升起,两黄、两紫、三黑。
    竟然足有七个之多。
    魂圣,这竟然是一位七十级以上的魂圣级强者。
    男子双手抬起,柔和的绿色开始从他掌心之中生长出来,他身上的第七个魂环黑光繚绕,只见他摇身一晃,竟然就那么消失了,绿色的树叶疯长,转瞬间,那七环的强大存在竟然化为了一株高达十数米、枝叶繁茂、流淌著莹莹绿光的参天大树。
    庞大的生命气息如同潮水般瀰漫开来,让所有在场学员都感到精神一振,连疲惫都缓解了几分。
    隨即,两枚碧绿剔透、仿佛翡翠雕琢而成的树叶从那大树上悠然飘落,稳稳地落在凌宇和周漪身上。
    一股温柔如水,却又强韧如藤的能量,迅速渗入凌宇体內。
    他消耗殆尽的魂力开始得到滋养,连精神上的疲惫都被抚平了许多。
    而周漪身上的变化更为明显——肩胛处那恐怖的伤口涌出的鲜血迅速止住,焦黑的边缘被莹绿的光芒覆盖、滋润,內部破损的组织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修復,甚至那几乎粉碎的肩胛骨,都有细密的绿色光点在尝试进行连接与再生。
    惨白的脸上也恢復了一丝微弱的生气。
    参天大树重新化为白衣男子,他站在周漪身边,目光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她肩头的伤,然后缓缓抬起,落在了不远处被绿光包裹、伤势迅速好转的凌宇身上。
    “唉……”
    一声悠长的嘆息,仿佛道尽了千言万语。
    魂圣顿了顿,目光在凌宇身上仔细地、缓缓地扫过,仿佛要將这个少年从外到內,从此刻的状態到未来的可能,都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年轻人啊……”男子的语气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慨,那感慨里有关切,有惊讶,有淡淡的忧虑,也有一种见证时代浪潮涌起的沧桑,“真是……一代比一代,更让人意想不到,也更让人……不得不心生警惕啊。”
    他再次摇了摇头,手腕轻轻一抖,动作舒缓自然。
    那笼罩著周漪的翠绿光芒顿时变得更加凝实、柔和,如同一个散发著浓郁生命气息的温暖光茧,將她小心翼翼地包裹、托起,离地寸许,悬於空中。
    “周漪天赋毅力皆是上乘,对学院的心也是赤诚的,就是这性子……唉,太过刚烈执拗,认定了一条道,就非要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甚至还想把墙撞穿……”男子像是在对空气诉说,又像是在对冥冥中的什么存在低语,“这次,南墙没撞穿,倒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座……铁山。也罢,也罢……流了这么多血,吃了这么大的亏,或许……能让她那颗被自己锻造得过于坚硬的心,裂开一道缝,透进去一点別的光吧……”
    他的声音渐渐转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隨即,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深邃,再次聚焦在凌宇身上,这一次,带著一丝清晰的告诫与深意:
    “孩子。”
    他唤道,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安定下来。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你所展现的,你所坚持的,固然有其光芒,但也必然会引来更多的目光,更多的风浪。改变固有的秩序与观念,远比击倒一个强大的对手要艰难千百倍,也危险千百倍。”
    他深深地看了凌宇一眼,仿佛要將这句话烙印进他的灵魂:
    “前路漫漫,好自为之。”
    “多谢前辈。”凌宇撑著恢復了些许气力的身体,向白衣魂圣頷首致谢。
    他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再次看向那被生命光茧包裹著的周漪。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场地里瀰漫著尘土、焦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所有人都看著他,屏著呼吸。
    凌宇看了周漪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周漪老师,”他说,更像是在对著空气说话,“你说你教出来的,通过考核的最多。这可能是真的。”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忍著身体的不適。
    “但你想过没有,你教的时候,眼睛在看什么?”他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年轻而懵懂的脸,“你只看最后谁能爬上你设的那道崖。爬上去的,就是好样的;爬不上去的,就是垃圾,该被踢开。”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实,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是在陈述。
    “可他们不是石头,是活生生的人。有人天生力气大,爬得快;有人脑子灵,知道找好落脚的地方;有人耐力好,能一直坚持;还有人……可能身体弱一点,胆子小一点,但他心里憋著一股不想认输的劲,或者,他压根就不想爬崖,他想造船,想搭桥,甚至想试试能不能长翅膀。”
    他看著光茧里的周漪,眼神很静。
    “你呢?你看见这些了吗?你给过他们机会吗?还是说,只要没按你规定的方式爬上去,就都是废物?”
    他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动作牵动了肩颈的酸麻。
    “学校不该是这样的。老师,也不该是这样的。”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他慢慢说出这几个字,声音不高,却带著分量,“不是举著鞭子,把所有人都往一条路上赶。是要低下头,弯下腰,去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每一个学生——他擅长什么,害怕什么,心里藏著什么样的火苗。”
    “看见有人跑得快,就教他怎么跑得更稳更远;看见有人力气大,就教他怎么把力气用得更好;看见有人聪明但胆怯,就试著给他一点勇气,或者帮他把聪明用在合適的地方;就算有人现在看起来什么都不行,至少……別急著骂他垃圾,看看他是不是把劲用错了地方,或者心里有別的事。”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树和树长得都不一样,有的笔直向天,有的盘根错节,有的开花,有的结果。
    更何况是人?
    人与人之间的差別和不同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事物之一,不要想著所有人都是好人,所有人都是坏人,那只会一叶障目,让你看不到这世界的美好。”
    “用高压恐怖教育培养出来的,只是精致的工艺品,如何能和真正的艺术家精心打造的艺术品相提並论?”
    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凌宇似乎终於耗尽了所有说话的力气,轻轻嘆了一口口气。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进去,若是听进去了,是想做高压流水线的教官,还是想真正成为一班的老师?”
    只见周漪那一直僵硬不动、沾满血污尘土的脸上,右边紧闭的眼瞼,极其细微地、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滴极小、极其浑浊的液体,从她眼角那浓密的睫毛根部,极其缓慢地渗了出来。
    它艰难地匯聚,终於挣脱了睫毛的阻拦,顺著她脸颊上乾涸的血跡和污痕,蜿蜒著,滑下了一道曲折的、几乎看不见的湿漉漉的痕跡。
    凌宇看到了。
    他的目光在那道泪痕上停留了足足两三秒。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因为对方可能的触动而產生怜悯,也没有因为自己话语似乎起了作用而得意。
    那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陈述了一个他深信不疑的道理。
    至於听的人是否接受,是否触动,那是对方的事。
    他不再看了。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朝著新生人群的方向,朝著场地的边缘走去。
    就在他转过身,走出第三步的时候——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带著灼热气息的嗤笑,从他侧后方不远处传来。
    ps:给点吧。追读,收藏,投资,票票什么的。


章节目录



斗罗绝世:雷霆咆哮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斗罗绝世:雷霆咆哮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