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仇家?
    姚寒沉浸在喜悦之中,一时没转过念头。
    不过作为“前结丹修士”,定力他还是有的。
    所以姚寒並没有多么慌乱,而是在侍从的帮助下、迅速整理好了衣物,跟著他跑了出去。
    刚一出房门,一股焦糊的气味便直衝鼻子,让他皱了下眉头。
    抬眼望去,只见刚刚还平静异常的小院,此刻竟然火光冲天、硝烟瀰漫,四面传来怒吼与惊叫,还有刀兵相击的鏗鏘声。
    姚寒嘴角抽了一下。
    这架势,是要把张家灭门了是怎么著?
    怎么刚从灭宗惨祸中逃出生天,这么快又遭了一次?
    他揉了揉眉心,努力地“回想”了一番,却没想出这些仇家到底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
    想来张家一户真是把前身当“少爷”供著,这么重要的事、从来没和他提起过。
    见姚寒愣在原地,那位侍从却急了,三步並两步来到他身前、一把將他抱起,护在马上,接著鞭子一甩、马蹬一踢,便顶著熊熊烈焰、从侧门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连连怒喝,紧接著是一连串的马蹄声。侍从一脸紧色,草草回头望了一眼,便策马扬鞭、朝村外狂奔而去。
    “少爷別怕,小僕就算舍了这身小命,也要带你逃出去!老爷他…今晚恐怕难逃一劫,但他已经嘱咐,哪怕家中一人不存,只要你还活著,张家就还有再起的希望!”
    姚寒缩在侍从怀中默默不语…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此刻已经无语到了极点。
    本以为夺舍之后,能过上一段安稳的清修日子,没成想被子还没捂热,家又没了!
    刚出狼窟又入虎穴,我招谁惹谁了?
    可他现在又没什么办法。
    刚夺舍的躯壳还没有完全適应,这原身又只有炼气一层的修为,纵然他有万般秘术可以逃过此劫,此刻却是有心无力。
    十四岁,虽然是炼气修士,但现在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罢了,眼下只能任由这位忠心耿耿的侍从带著自己走。
    这样还安全一些。
    侍从驾马衝出村落,闯进一片密林之中,身后的追击一直未停,蹄声咚咚、怒喝连连,身侧传来几道吹哨般的破风声,姚寒知道那是后面的人在不断地朝他们射箭。
    “呜!”
    背后的侍从忽然一声闷吭,姚寒只感到头顶一热,嗅到一股血腥味。
    他中箭了,还不止一根,臟腑被穿透,一口热血吐在姚寒的额头上。
    “咳…抱歉,少爷…小僕只能护你到这儿了…”姚寒侧头望了他一眼,心中轻嘆,这年轻的僕从倒也忠心耿耿。
    他曾是魔道中人不假,但並非铁石心肠。
    不过姚寒只是感嘆一下,仅此而已,以他现在的实力,没办法救此人。
    “哼…李家这群畜牲…才不会…咳…让你们如愿!”侍从咬紧牙关,挥动韁绳,又驾出十来丈远。
    他借一块巨石掩盖身形,將姚寒从马上放了下来,急切地嘱咐道:
    “少爷,你藏在这里,我策马將他们引开,等身边没声了,就往西边跑!跑得越远越好…去紫丘城,去找你师父!”
    姚寒点了点头,躲在一处狭小的石缝间。
    好在他体型瘦弱,不然还真不一定能钻进去。
    侍从见状、放鬆地一笑,用杂草枯枝將缝隙遮掩,接著便撑起最后一口气、翻身上马,朝身后叫喊到:
    “李家的人,你爷爷在这儿呢!”
    不是,你这太此地无银了吧?
    姚寒扶额。
    好在那群追杀过来的“李家人”也是脑子不太灵光的,嗷嗷叫著就朝侍从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至於姚寒藏身之处,他们看都没看一眼。
    他屏息凝神,待身边彻底没了动静,便將眼前的东西扒开,从石缝中跳出,选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路,朝远方奔去。
    好么,现在又变成孤家寡人了。
    不过姚寒没有泄气,他借著月光辨认方位,认准一个方向、迈开步子,头也不回。
    无非是又过上了漂泊流浪的生活罢了。他以前又不是没做过散修,这对姚寒来说算不得什么。
    至於这被人找上门来的张家,姚寒也没有帮他们报仇的心思,他可不是什么滥发善心的老好人。
    衝动行事向来不是他的风格,姚寒习惯谋定而后动,若没有万全的准备和绝对的实力,他绝不会主动將自己置於危险的境地,在他看来、那与送死无疑。
    姚寒越走越远,瘦弱的身影穿梭在幽深的密林中,留下一路沙沙的轻响。
    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子、回望来路,那冲天火光已在夜幕的笼罩下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他这才鬆了口气,逐渐放慢了脚步。
    眼下最关键的,还是儘早重修,恢復一些法力。
    不需要太多,哪怕只有炼气二三层就已经足够,这样即便再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他也有了应对的底气。
    至於接下来的目標,究竟是按那张家家主的意思去投奔师父、还是另寻他处,还要日后再做打算。
    姚寒拿定注意,环顾四周,决定暂寻个落脚之处。
    此处地界名曰“古障”。
    古障山脉绵绵无尽,横亘东岭之南,向来少有人烟,是一些不世出的修仙门派蛰隱之地,姚寒的老东家“魔譎殿”便是其中之一。
    “北地寒,南境荒,中土百城爭一皇,西域沙洲千千里,东岭万山阻水潮。”
    这是一首在乾天大陆经久流传的童谣。虽是童言稚语,但內容被大多数人认可。
    乾天按照方位,大体共分五域,北地、南境、西域、东岭,以及中土。
    除此之外,便是辽辽无尽的外海与数不尽的秘境险地。
    东岭是简称,实际的叫法是“东寧域”。这里以山多林密著称,幅员辽阔、群山峻岭数不胜数,哪怕是能上天入地的修真者、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囿於此地。
    姚寒同样如此。他生在东岭一隅偏僻的小村,成了修士后,也从未离开过这里。
    其实,他本来打算在进阶至结丹后、便在宗门內领个閒职,找个理由去外面寻些机缘的。
    只是没想到,世事无常,整个人生都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元婴老怪一巴掌砸回了原点。
    “游歷”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但过程却和之前想的不大一样。
    那么接下来……
    等等,天怎么更黑了?
    一直低头赶路的姚寒突然发现脚底的路变得模糊不清。
    虽身处密林之中,但在月光映照下,其实路没那么不好走。
    可现在却和刚刚不太一样,周围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一脚踏空、还差点撞上前方的石头。
    不会吧……
    姚寒打了个冷颤,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数米高的空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一片巨大的黑影,將头顶的月光尽数遮挡。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应对,那黑影便呼啸著朝他压来,姚寒只感觉眼前一花、肩膀一疼,转瞬间双脚便离了地,而且越飞越高!
    顶著刺目的劲风,姚寒强打起精神往头顶望去——隨即便忍不住想骂娘。
    他竟被一只不知何时欺到近前的妖鸟抓走了!
    而且这鸟他还认识:
    此妖名为“崖梟”,羽翼宽大、通体黝黑、群居而生,常年扎根在这古障山脉中。一到深夜、它们便会从巢中离去,分散狩猎、还格外喜欢生肉血食。
    姚寒之所以知道得这般清楚,是因为他当年尚在筑基期时,曾被门內指派过清剿崖梟的任务。
    这些妖鸟在古障山脉中杀之不尽、除之不绝,还每每在深更半夜骚扰山门,虽有护山大阵、但也搞得人不厌其烦,所以魔譎殿每年都有那么一个月要派弟子进行清剿。
    若他法力尚在,想要灭掉这些长翅膀的畜牲,不费吹灰之力——即便打不过,躲总是能躲掉的。
    可眼下却是不行!
    从他夺舍、到被这崖梟抓走,这中间顶天才过去两个时辰,元神尚未与躯壳完美融合,还不能做到运转自如。
    再加上这炼气一层的修为,体內剩余的法力实在是少的可怜,连使个最简单的轻身术都费劲,更不用说那些有杀伤力的法术了。
    即便是能用出来,能不能打得过头顶这怪鸟,还是两说之事。
    所以他只能干瞪眼,任由这崖梟拎著自己飞向远方。
    姚寒气得想吐血。
    这乾天还有比他更倒霉的人吗?
    修士一生只能夺舍一次,再这样下去,他就只能去鸟肚子里重修了。
    快想想、快想想……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这次姚寒是真的感受到了绝望。
    望著那在身下迅速向后远去的连绵山峦,他再一次沉沉嘆气。
    这一天过的,还真是大起大落啊。
    明明刚得到一线生机,却又落到如此境地,仿佛老天给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眼前又开始走马灯,姚寒默默地回忆著自己的一生,想著想著、愕然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好回忆的。
    没有朋友、没有师父,这么多年过去,他好像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修炼,在静室里的时间比在外头的时间还长。
    从他走出家门、踏上修行之路起,已过去整整百年。
    一百年过去,他却连一次家都没有回。
    不知爹和娘过得怎么样…不对,他们应该早就离世了。
    姚寒拼尽全力试图想起爹娘的样子,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记忆中,他应该还有兄弟姐妹,但同样想不起模样、连他们的名字都变得陌生,故乡里的一切都是那般模糊不清。
    他一直自认心如坚石,多苦多累,都能一笑而过,此刻眼角却不知不觉地朦朧起来。
    呵,真是好笑。
    修行了这么久,本以为自己求的是长生大道,没想到临了最后的念想,却是回家。
    他想回去看看。
    哪怕只是在爹娘的墓前上柱香。
    “恐怕再过不久,就要到这畜牲的老巢了吧。唉,希望这中间还能有……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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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基础修仙设定参照凡人等传统修仙文,在此基础上略作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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