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草阁大牛被人济世堂的弟子以控火术打至重伤的消息很快在望月坊市传开。
    换在平常,这点小矛盾不过是眾修饭后閒谈的话资,引不起太大的风浪。
    有筑基李家亲招的监管队在,两方有什么恩怨、需要如何解决,当时就能交代得明明白白。
    不过这一次,却是有些不同。
    因为大牛的身份,乃是百草堂的药童。
    而动手者,又是济世堂三弟子。
    两大丹堂间的矛盾,坊市眾人早已见惯不怪。
    只是印象中,上一次的爭锋还是在六年前,上一届丹试开启前夕。
    “每次丹试前,咱们望月坊市的两大丹堂总要產生点摩擦......”
    “呵呵,不过这一次有些难,监管队的队长了轮到何老五,这傢伙根性恶劣,十分护短,又是何才的亲叔叔,百草堂怕是要吃下这个哑巴亏。”
    “哑巴亏什么的倒是无所谓,就怕济世堂再来寻事啊。丹试在即,卢方义的大徒弟陆江河要是再出点什么问题,那百草堂可就后继无人、青黄不接了!”
    济世堂,火房內檀香裊裊腾起。
    何才躺在靠椅上,半眯著眼,一副懒散模样。
    “火候差了些,再注入法力。”
    听著耳畔燃烧的火焰,他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肆意点评道。
    “师兄教训的是。”
    旁边的弟子连忙附和一声,咬咬牙,加大法力注入。
    噗!
    而就是这一试,导致其体內法力不稳,掌心操控的火焰骤然拔高一丈多,嚇得他脸色一白,整个人栽倒了过去。
    火焰隨之熄灭。
    “真笨!”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响搅醒,何才脸上浮起一抹冷意:
    “就你这样还来学习炼丹?根本就是在浪费灵石,还不如迟早滚蛋!”
    那名弟子身子一颤,不敢还嘴。
    如今师父带著一眾弟子前去参加千机坊市的丹堂小会,济世堂內上下都是何才一个人说了算,他若是敢稍有反驳。
    只怕这下场,会和三日前百草堂那个药童的模样一般无二。
    这位师兄对待自己人也同样心狠手辣!
    “三师兄!”
    就在这时,火房外传来一道声音。
    只见另一名弟子走来,气喘吁吁,快速到何才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当听到这几日百草堂依旧没有丝毫动静,只是找了位大夫照看大牛后,何才的眼睛微微一眯。
    “这傢伙竟如此沉得住气?”
    “千真万確,那陆江河在坊市上早有名声,是出了名的苟......”
    此言一出,火房內陷入寂静,唯有何才的目光阴晴不定。
    “果然跟师父说的如出一辙!”
    沉默了片刻,何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弟子见状,不由眉头一挑:“三师兄,可是要登门寻事?”
    “哪里用得著如此麻烦。”
    何才皱了皱眉,“两大丹堂公然交手,李家不可能不插手的!”
    说完,何才摇了摇头,將旁边尚冒著几分热气的茶水端起,一饮而尽。
    “听说春满楼最近新来了一个红倌人?很多人都给出了一致好评。”
    忽然,何才舔了下嘴唇,望向身边那位弟子。
    弟子心领神会,两人顿时相视一笑。
    ......
    话说三日前,陆江河將大牛扛回百草堂,请了坊市有名的医师,一番简单诊断和医治后,大牛方才脱离了危险,只是需要静养个数月才能下床。
    再之后,陆江河找到了钱万良,打听消息。
    “你们跟济世堂的事情我听说了,依我看,这就是要引你出手,给你下套!”
    钱万良眉头紧皱道。
    又听钱万良说了片刻,陆江河忽然抓住关键词,眼睛一眯:“上一届丹试开启前,济世堂也用过同样的手法?”
    “没错。”
    钱万良点点头,“不过那时是在参加完丹试回来的路上,没想到这一次竟是趁你在家。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除掉那个丹道天赋最强的,好叫百草堂后继无人。这是两堂之仇,一直从师父延续到弟子身上......”
    陆江河若有所思。
    所以此次小会,他去与不去,济世堂的目標都在自己身上。
    “当然,那何才的炼丹技艺绝对不如你的。济世堂弟子眾多,却多是心术一般之辈,不像你们百草堂,贵精不在多。不过何才的修为据说已经马上要迈入炼气四层,你可千万要小心提防。”
    钱万良压低了声音道:“至少,要在卢老先生回来前,自保。”
    陆江河点点头:“多谢钱道友,我会注意的。”
    隨后,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陆江河告辞离去。
    他在钱万良这摸清了济世堂的全部底细,但以防万一,这三日里,每每深夜,陆江河都会在济世堂外围胡乱“閒逛”起来。
    他打扮隱秘,又是深夜,所以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鬼鬼祟祟的傢伙。
    直到第四日清晨,陆江河注意到一名济世堂的弟子不断出现在百草堂外面的闹市里。
    他这才心中一凛。
    原来自己也被对方盯上了......
    “这可是你逼我的。”
    陆江河眉头暗暗一皱。
    他的本意是打算在坊市內一直苟著发育,直到丹道、符道齐头並进,真正成长起来。
    不过这不代表自己会坐以待毙。
    有时,把必定要发生的危险扼杀在摇篮里,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
    ......
    子时。
    柳叶巷深处。
    一栋门面略显隱晦的建筑內,灯火通明,奢靡淫乱之声隱约可听。
    不多时,两道喝得酩酊大醉的人影自建筑內摇摇晃晃走出。
    “两位爷慢走誒!”
    虚掩的门缝內,一道春光泄露的身影打了声招呼便將房门紧闭。
    何才与刘顺二人借著酒意快活一番,后又连著灌了一坛好酒,此时只觉得天旋地转,两脚站立不稳。
    “嘿嘿,小青活儿好,真他娘的爽!”
    夜色里,何才意犹未尽地摸了下襠部,忍不住回味道。
    “是哩,这灵石花得值当!”
    刘顺跟著附和一声。
    “嘿。”
    阴影处,陆江河瞧著两个烂醉如泥的背影,忍不住冷笑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下一秒,左手捏一道法诀,一道锋锐无比的水箭悄然形成。
    同时,他右手扯出三张离火符,两指一捏,符纸顿时变作三团燃烧著高温的恐怖火焰。
    紧接著,陆江河动了。
    他像是一头蛰伏了许久的野兽,双目中闪烁著冰冷的寒光,紧绷的身躯宛如弓弦,爆射而出,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踏踏踏!”
    就在这时,何才听见身后细密紧凑的脚步声,心头陡然一凛。
    “什么人!”
    一股寒意莫名升起,顿时叫他的酒劲醒了三分。
    “嗯?”
    刘顺这时跟著回头,两人原本浑噩的眸子深处,一红、一蓝两道光影急剧放大,他们跟著脸色骤变起来。
    噗!
    陆江河速度极快,没有丝毫花哨,水箭术一瞬间便射入了修为仅有炼气二层的刘顺的眼珠之中,三团火焰则包裹住了何才。
    砰!
    伴隨著一声闷响,刘顺脸上的表情尚未凝固,眼球处便血流如注,跟著整个人栽倒了下去,再没了气息。
    另一颗眼球竟摔了出去,骨碌碌在地上滚了几圈。
    陆江河乃是炼气三层修为,其所施展的又是一阶中品法术,这一击不仅洞穿了刘顺的眼球,又搅碎了他的大脑,绝无存活可能。
    火势汹涌,何才从一开始的愕然到此时的震怒,不过经歷了一瞬间。
    他连忙捏碎袖中的金光符,一道金光如影隨形,將其护在里面。
    陆江河早有预料,手臂一抖,这次是五张离火符和五张金光符被捏碎,五团更凶猛的火焰炸开,炸碎了何才的护体金光。
    隨即陆江河的拳锋上闪烁金光,一把上前扼住何才的脖颈,右拳紧握,猛然砸下。
    “你?!!”
    何才本就大醉,意识浑噩,又何况陆江河是躲在暗中偷袭。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已是砰砰砰三拳砸在面门,叫他眼冒金星。
    “陆!!!”
    倒在积水的地面上,何才使劲摇了摇头,终於认出陆江河,於是歇斯底里,欲要叫喊出来。
    然而下一秒,陆江河再捏一道水箭术。
    不由分说,握著水箭,噗的一下插进了他的脖子里。
    水箭无比锋利,撕裂皮囊,搅碎声道,又震碎了喉咙。
    何才死死瞪大眼睛,咯咯叫了几声,身子抽搐著,最终脖子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而从陆江河出手到现在,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
    潮水的巷子静謐一片,一股浓郁的腥味悄然瀰漫开来。
    陆江河动作利索,快速將两人身上的东西全部取下,藏於衣袖內,双目冰冷,又捏碎一张离火符。
    熊熊!
    火焰腾烧,直到两具尸体变为焦炭,再看不出个人形来,陆江河方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后怕,迅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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