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黄色的光晕只能照亮一点点距离,父子三人一脚深,一脚浅在黑夜里前进。
    寒风吹动,陈默打了个哆嗦。
    喝一瓶白酒?这种事陈默怎么可能做!
    过量的高纯度的白酒,已经不是酒量那么简单,寻常人的肠胃根本无法承受。
    轻则胃穿孔,吐血。
    重则神经麻痹,一觉睡死,再也醒不过来。
    所以,那一瓶白酒只有小半口被陈默喝了。
    路灯那么昏暗,谁都看不清!
    大部分的酒都顺著嘴角和脖子,悄然流入衣领和毛衣中。
    青绿色的衣服,即便是湿了,这么黑的夜,也不明显。
    至於浑身酒气,喝酒没点酒气才不寻常。
    只是现在,寒风吹过,陈默觉得整个毛衣好像是结了冰,將自己包裹其中。
    冷!
    抵挡不住的冷。
    到底是低估了酒精挥发的速度和东北室外的天气。
    整个胸前都像是失去知觉,脑袋昏昏沉沉,双腿更是越来越重。
    陈默刚刚落后两步,陈父忽然靠近陈默,他一把抓住陈默的袖子。
    这小老头,他左腿有伤,可他双手依然有力。
    “老大,拿著手电棒给照亮。”陈父开口。
    “我才不拿,多冻手,老二不是拿的好好的吗?”走在最前面的老大回答。
    陈父不再出声,他用力拖起陈默,刚刚凑近陈默,他就感觉到陈默整个人都在发抖。
    二十多分钟。
    几人靠近建设村。
    已经晚上八点多,村里一点都不平静,有人在吵架,有狗叫,有小孩在哭。
    还有工人去厂里上夜班。
    陈默几人没理会这些,只有陈刚朝著远处吵架的人多看了几眼,跃跃欲试,不过最终还是走向自己家门。
    房门打开,李桂花挣扎著下了床,靠在床边,她双眼有点肿。
    陈芬坐在一边,也是满脸不开心。
    看到三人全都进了屋,李桂花脸上浮现一点笑容:“都回来了?回来就好!”
    陈刚上前:“妈,看看,要不是我,爸怎么能这么顺利回来?”
    “爸,你和妈说一说,是不是你输了棋,还打人,被人扣著回不来?”
    陈父看了陈刚一眼,慢慢点了点头。
    陈默努力挪开眼睛,这么多年,老爹一直是这个样子。
    从来不会说孩子有什么不好,哪怕是孩子胡说,也不会纠正,更不会指责。
    无论是陈刚,陈默,还是陈芬。
    原因无他,当年打高丽哪一战,父亲也就比他们现在大不了多少。
    他看了很多一样年轻的小伙子倒在面前,再也起不来,所以他对孩子要求很低,活著就行。
    不过,今天陈父难得开了口:“桂花,给陈默煮碗薑汤。”
    屋內电灯要比外面亮,李桂花一眼就看到陈默脸色青白,嘴上更是没有血色。
    听到陈父开口,她用手重重压住腹部,努力站起身。
    陈芬伸手去扶李桂花:“妈,慢点,我来帮忙。”
    “妈,我也要喝一碗,咱们啥时候吃饭,我都快饿死了!”陈刚出声。
    “锅里有粥,你妹妹煮的,饿了你先吃。”李桂花懒得多看陈刚一眼。
    平常就是看不上,今儿刚子看起来,更加烦人。
    陈默强打精神回到楼顶隔层,东北这边冬天冷得要冻死个人,哪怕是自建房也必定会有这么一层,用来保暖。
    但是家里地方小,有个地就不能浪费,他平素就睡在楼上。
    陈默脱掉衣服,衣领上已经有了一层冰渣,他用力一抖,將冰渣抖落。
    然后,从为数不多的旧衣服中挑出来一套,换在身上,下了楼,凑近火炉。
    平素煤球都要数著用,每天睡觉前,將其封得严严实实,只留一道小缝,这样煤球就能坚持到早上。
    而且,就这一道小缝的炉子也不能浪费,上面要放上水加热,供一家人早上起来洗漱和做饭。
    现在,李桂花將炉子完全扒开,煤球著的红红火火,整个屋子都暖和不少。
    “给,二哥,喝。”
    没一会,陈芬端著一碗薑汤到陈默面前。
    今儿这薑汤和平素不一样,李桂花特意加了一块红糖。
    这红糖的色泽混合在汤中,陈芬都不捨得挪开眼睛。
    “陈芬,先帮哥尝尝烫不烫。”陈默开口,凑近火炉,他感觉身上的温度正在回来,精神都好了不少。
    “不尝,辣,哥,你快喝!”
    “喝完咱们吃饭,今儿我煮的粥。”
    “好!”陈默接过薑汤。
    火炉边围著陈芬,陈父,还有李桂花,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每个人看上去都红光满面。
    “啪!”
    “陈芬,你怎么煮的粥,水太多,都没有多少米。”忽然,陈刚將饭碗撂在桌子上开口。
    “陈刚,爱吃吃,不爱吃你饿著!”陈芬不满意出声。
    “哎呦,还我饿著?”陈刚將脚伸到桌子上,侧过头看向炉子边几个人。
    “我和你们说,我已经知道怎么出去混了,你们就瞧好吧。”
    陈默猛的扭过头:“大哥,你要是再坑了爹,我当场就得打断你的腿,都不用孙大炮他们。”
    “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今儿爸不还是我赎回来的!”
    “爸,你说是不是?”
    陈刚仰起头:“就陈默你那两下子,我一眼就学得会,出去混要讲义气,要会喝酒。”
    “你就看好吧!我算是学会了,必然混出来个名堂。”
    “大哥,你就不能好好找个营生,沉下心干点活?”陈默咬著牙开口。
    “干活?那是咱们老爷们该乾的吗?”陈刚瞥了陈默和陈父一眼。
    “你可稀罕干活,工资一个月四十六块五。”
    “爸打过仗,流过血,不就是上了年纪还爱喝点酒,一个月三十二块,给人看大门。”
    “你说,你们干活有啥用?这点钱都不够我花的,我买件衣服都不够!”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吸血,什么也不干?”陈默开口。
    “你不懂!”陈刚收起腿,转身走入房间:“我將来可是要赚大钱的。”
    陈默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他硬撑著咽下这口气。
    医药费不够,还不能揍他!
    他努力咬紧牙关。
    “陈芬,去给你爸和二哥盛饭,先吃饭。”李桂花开口。
    陈芬乖巧地站起身,陈默却顺手將剩下小半碗掺了红糖的薑汤递给陈芬:“帮哥把碗刷了,我还用这个碗。”
    陈芬眼中闪过喜色,她重重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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