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静得可怕,连窗外偶尔的鸟鸣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客氏微弱断续的呼吸声。
    魏忠贤立在床尾,蟒袍下摆在昏暗光线下纹丝不动,可他紧握的双手暴露了他此时恐慌的內心,他能有今日的地位,主要就是来自於客氏,如果没有客氏给他撑腰,想必他也离死不远了。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林九真手中的银针上,那眼神不像在看救人,倒像是在审视一件决定生死的刑具。
    林九真屏蔽了所有外在压力。
    他此刻不是奉御,不是弄臣,而是一个面对急危重症的急诊科医生。肾上腺素在体內悄然提升,感官却异常敏锐。他再次快速確认几个关键点:无外伤出血,颈部可疑红痕,突发性意识丧失,呼吸浅快伴轻度紫紺,脉搏细速紊乱……
    “风邪直中臟腑,气机闭塞”是他给魏忠贤的说法,但在他自己的判断框架里,需要排除的是:急性冠脉综合徵、脑卒中、严重心律失常、肺栓塞、过敏/中毒性休克、以及……某种人为的意外。
    他示意翠缕將客氏的头稍稍侧向一边,保持气道通畅,然后小心地將她的衣领又鬆开了些。借著靠近检查的动作,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细微红痕——不是抓痕,更像是……某种轻微勒痕或压迫留下的印记,顏色很淡,若非刻意观察极易忽略。痕跡很新。
    林九真心头警铃微作。但他面色不变,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定生命体徵,查明晕厥直接原因。
    “翠缕姑娘,夫人近日可有胸闷、心悸、或无故头晕乏力?”他一边问,一边取出一根中等粗细的银针,在灯焰上迅速灼烧消毒。
    “有……有的。”翠缕回忆道,“前几日夫人就常说夜里睡不踏实,白天偶尔心慌,但说是春困,没太在意。”
    心慌、乏力、睡眠差……可能是很多问题的前兆,也可能只是焦虑。
    林九真不再多问。他选定穴位:人中、內关、合谷、足三里。这些是中医急救醒神开窍、调节心气、升压安神的常用要穴。他下针极稳,指尖捻转,进针角度和深度都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韵律,並非胡乱刺入。
    “此乃『开四关,通任督』。”他口中低声念诵,既是对魏忠贤解释,也是集中自己精神,“激荡气血,唤醒枢机。”
    隨著银针刺入,客氏原本微弱的气息似乎微微一滯,隨即,那灰败的脸上竟真的泛起一丝极淡、极不正常的潮红。魏忠贤身体前倾,眼中爆出希冀的光芒。
    但林九真知道,这只是针刺刺激的初步反应,治標不治本。他紧接著打开那个“通关散”小瓶,一股强烈辛凉的气息顿时瀰漫开来。他用药匙挑出米粒大小的一点粉末,示意翠缕:“轻轻吹入夫人鼻窍,注意,微量即可。”
    翠缕手抖得厉害,在林九真冷静目光的注视下,才勉强照做。
    粉末入鼻,客氏的眉头骤然蹙紧,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嗬”声,身体竟轻微抽搐了一下!
    “夫人!”魏忠贤差点扑过来。
    “督公稍安,此乃药力激盪,正气萌动之兆!”林九真立刻沉声道,同时手指並未离开客氏腕脉,密切感受著脉搏变化——似乎有力了一丝,但仍乱。
    他需要更多信息。脑中飞速权衡,目光再次掠过那几乎看不见的颈痕。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会不会是……短暂性脑缺血发作或轻微卒中,诱因可能是情绪激动导致血压骤变,但也可能合併有颈部血管受压的因素?那痕跡……
    “翠缕姑娘,”林九真声音压得更低,確保只有近前的翠缕和紧绷关注的魏忠贤能听见,“夫人摔倒时,脖颈可曾磕碰?或者……晨起梳妆,髮髻是否束得异常紧?有无佩戴特別沉重或紧勒的项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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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缕愣了一下,仔细回想,脸色忽然白了白:“磕碰……好像没有。髮髻是奴婢梳的,和平日一样。项饰……夫人今早戴了一条新进贡的东珠项炼,颗粒圆润,並不沉重,但……但链扣似乎有点紧,夫人戴时还轻轻扯了一下,说晚点让司珍局的人来调鬆些。”
    链扣紧!
    林九真眼神一凝。如果项炼扣环意外卡住,或者在她因凤簪摔断情绪激动、突然动作时,对颈部造成了瞬间的压迫和牵拉……完全可能刺激到颈动脉竇!颈动脉竇受压,可能导致心率急剧下降、血压骤降,引起晕厥,甚至更严重的后果!这就能解释为何看似没有严重器质性病变(如脑出血),却突发如此凶险的晕厥,且常规醒神药效果不佳——病因可能在颈部!
    这个推断结合“痰迷心窍、肝风內动”的中医观,也能解释得通:情绪刺激(肝风)引动內痰,加上外因(颈部受压)导致气机逆乱,闭塞清窍。
    思路渐明,但如何验证和治疗?在这个没有监护设备、无法进行影像学检查的时代,他只能依靠经验和推断性治疗。
    “督公,”林九真转向魏忠贤,语气凝重但带著一丝把握,“臣疑心夫人晕厥,除內风扰动外,恐还有『外邪束颈,碍滯气血上奉』之因。需內外同治。”
    “外邪束颈?”魏忠贤目光陡然变得极其危险,扫向客氏的脖颈,他也注意到了那细微红痕,“你是说……”
    “可能只是意外,如饰物不適,导致关键时气血一时不通。”林九真谨慎地选择措辞,避免直接指向阴谋,但暗示已足够,“当下,需先解除此『外束』。”
    他示意翠缕:“將夫人颈间所有饰物,包括那东珠项炼,轻轻除下。检查链扣是否有异。”
    翠缕连忙小心动作。当那条光华灿灿的东珠项炼被取下时,林九真和魏忠贤都清楚地看到,客氏颈后对应链扣的位置,红痕確实稍明显一些,而且链扣本身有一个极小的、不起眼的变形,似乎確实比正常的要紧涩。
    魏忠贤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杀意一闪而逝。但他强行压下,嘶声道:“然后呢?如何治?”
    “外束已除,內扰需平。”林九真快速道,“臣需再用针,重点调理心脉与安神定志。另请督公速备:生铁落一两(打碎),灯芯草一钱,竹沥半盏(鲜竹烧炙沥出之汁),鲜藕汁半盏,另备上等野山参,急煎浓汤备用。”
    生铁落重镇安神,灯芯草清心利水,竹沥化痰清热开窍,藕汁清热凉血兼能化瘀。这是他在中医框架下,针对“痰热扰心、肝风內动、气血逆乱”可能合併轻度脑络不畅(假设有微小血栓或痉挛)的组方思路。野山参则是为了固护元气,防止正气隨治疗而脱。
    魏忠贤此刻对林九真已生出几分依赖,闻言毫不迟疑,厉声朝外间喝道:“都听见了?速去备来!迟一刻,咱家要你们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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