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番瓜弄棚户区还浸在潮湿的雾气里,空气里混杂著穷苦人家的餿味与污水沟的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嗒嗒嗒——”
    陈锋身影在九曲迴肠、狭窄逼仄的巷道里穿梭,布鞋碾过泥泞路面的声响被晨雾轻轻裹住,轻得如同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他时不时停步侧身,紧紧贴著墙角的阴影,警惕地观察著身后动静。
    接连转了七八个岔口,反覆確认身后没有尾巴跟踪,他才迅速拐进一条偏僻无人的后巷。
    巷尾的臭水沟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黑绿色的污水泛著黏稠的泡沫,漂浮著排泄物与各类腐烂垃圾,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陈锋微微皱眉,从怀里掏出一副破旧的手套戴上,弯腰趴在沟边,將手臂径直伸进冰冷黏腻的污水中。
    “嗯!”
    指尖在半尺厚的黑泥下摸索了片刻,忽然触到一个坚硬的破麻袋。
    “咕嚕嚕——”
    他用力一拽,將沉甸甸的包裹从淤泥里拖了上来。
    破麻袋早已被污水浸透,脏水顺著布缝不停往下淌。
    陈锋快速解开绳结,层层打开,金银珠宝的寒光在昏暗里一闪而过,映得他眼底发亮——项炼、手鐲、还有那颗大金牙都被油纸仔细包裹著,即便沾了些许污泥,却依旧难掩贵重。
    在包裹的最底层,陈锋摸到了另一个硬通货,他伸手一掏,就是那把锈跡斑斑的菜刀。
    刀身布满暗红色的印跡,刃口依旧残留著几分锋利,刀柄处缠绕的布条早已腐烂发黑,透著一股冷硬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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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盯著菜刀沉默片刻,眼神复杂难辨——这把菜刀是他藏货时特意一併埋下的,乱世浮沉,一把利刃,总能给人几分安身立命的底气。
    隨即。
    陈锋用乾净的碎布擦去刀身污泥,將刀稳稳別在腰间,又把金银珠宝重新裹好,塞进隨身的包袱里。
    处理好这些“细软”,找了个无人的弄堂口水井洗了洗手,片刻不敢耽搁,径直朝十六铺码头赶去。
    半晌后。
    但见十六铺码头早已人声鼎沸,喧囂震天,江风裹挟著浓重的鱼腥气、汗臭味与煤烟味扑面而来,呛人鼻息。
    这里是法租界、公共租界与华界的三不管交界地,远处铁丝网蜿蜒纵横,巡捕的身影却难得一见,唯有青帮杜先生的打手身著劲衣,在码头各处来回游盪,眼神锐利如鹰,牢牢把控著这片地界的一切。
    陈锋找了个石阶坐下,腰间菜刀隔著衣物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让他始终保持著高度警醒。
    他抬眼望著眼前的人间百態。
    搬运工们赤著上身,古铜色皮肤在晨光下泛著油光,沉重货物用粗麻绳死死捆著,深深勒进锁骨的凹槽里,仿佛一道长在身上的枷锁。
    他们弯腰起身的瞬间,腰椎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膝盖处的裤子早已被磨得发亮,沾满了尘土与汗水。
    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稳住肩上的货物,又要避开脚下的坑洼泥泞,每一次屈伸,都像是在透支著仅剩的生命。
    陈锋目光落在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年轻搬运工身上,少年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肩上百来斤的货物压得他身形佝僂,踉蹌几步险些摔倒。
    “小赤佬不想活了!摔坏了货物,老子剁了你的手脚!”旁边监工立刻扬起鞭子,骂骂咧咧地厉声催促。
    好不容易扛完一趟,少年颤抖著接过一根竹籤,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著救命的稻草。
    陈锋悄悄打听才知晓,这些工人一天要扛足足十三吨货物!
    他们平均寿命不过三十岁,挣来的微薄工钱还要扣除爬岸税、呼吸税、排班费、工头茶水费,再加上给杜先生手下的保护费、孝敬费,最后落到手里的,竟连半个大洋都不到。
    “一天苦干能得半个大洋,一个月下来也就十五个大洋,折算了一下穿越前的光景,相当於月薪两千块钱!”
    陈锋暗自换算,前世竟与这乱世里拿命换钱的苦力收入相差无几,想到此处,他不由得长长嘆了一口气,满心唏嘘。
    “呼——”
    码头边缘,烟馆的幌子在风里无力摇晃,隱约能听见馆內吞云吐雾的声响。
    “进来玩一会吧!”
    不远处的窑子门口,几个浓妆艷抹的女子倚著门框,娇声招揽著过往行人。
    “开开开——”
    街角的赌当最是热闹,吆喝声、骰子碰撞声、贏家的狂呼声与输家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几个刚拿到工钱的搬运工,犹豫了片刻,终究攥著那三瓜两子走了进去,眼里满是一夜暴富的侥倖。
    陈锋想起此前听闻的旧事——有个搬运工在这里贏了钱,第二天尸体便漂到了下游的黄浦江,江面泛著冷光,却无人敢多问一句;还有一个押中“花会”的幸运儿,结果被拋尸药水弄,刨开的肚子里填满了骰子。
    他下意识地按住腰间菜刀,那锈跡斑斑的刀刃,仿佛也在无声呼应著这乱世的冰冷与残酷。
    就在这时。
    陈锋看见一个身著长衫的男子缓步走进码头的档口,正是掌控这片地界的杜先生。
    当对方视线扫过来时,陈锋立刻抬眼望向了远方,那是八百米外的闸北公安分局,办公楼的轮廓隱约可见,警徽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却偏偏照不进这十六铺码头的阴影里。
    这里的齷齪与苦难、算计与杀戮,仿佛都被这三不管的地带隔绝开来,成了魔都滩头光鲜背后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陈锋並未说什么。
    只是默默起身,抬脚朝著一家掛著“裕和当”鎏金招牌的当铺走去。
    这家当铺在地下圈子里可是赫赫有名的——“人体当铺”
    但凡打黑拳的人都知晓,不少地下拳场的赌博,都是以人体器官作为赌注,胜者可直接取走败者身上的臟器。
    当铺的木门厚重陈旧,推开时发出“吱呀”的腐朽声响,宛如揭开了一口尘封的棺材板。
    柜檯高得几乎顶到横樑,掌柜头戴瓜皮帽,镜片后的双眼冷得淬了冰,只淡淡扫了一眼陈锋递上的大金牙,指尖在柜面上隨意敲了敲:“成色一般,最多五块大洋!”
    陈锋心头一紧,这大金牙是纯金打造,市价至少值八块。
    他压著嗓子,声音沙哑:“掌柜的,您再掌掌眼,这可是活人身上拔下来的硬货!”
    说话间,他更是按了按腰间的菜刀,透出几分冷硬。
    旁边帐房先生突然抬眼,手中算盘“啪”地一声停住,目光在陈锋身上打了几个转,慢悠悠开口:“这位爷看著面生得很啊,这十六铺地界,敢带这种硬货来的,可不多见!”
    陈锋不动声色地將包袱往怀里紧了紧,声音提高八度:“我是『兽笼』的人,来码头办事,急著用钱周转,掌柜这是要查『兽笼』財物的来路?”
    这话像是戳中了掌柜的软肋,他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了好几下,算盘声再度噼里啪啦响起,最终鬆了口:“大金牙给七块!”
    陈锋没再討价,他清楚此刻不宜纠缠,接过沉甸甸的七块大洋塞进腰间暗袋,转身便要离开,却被帐房先生骤然叫住:“爷留步,刚看您棉袍沾了灰,小的给您掸掸!”说著就伸手过来,指尖直往他包袱位置探。
    陈锋侧身避开,顺势將包袱往身后一掛,笑道:“不必了,正事要紧!”
    他快步走出当铺,刚拐进码头人流,便清晰察觉到两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死死黏在背上。
    码头上依旧喧囂,搬运工们佝僂著身躯,手里攥著救命的竹籤,满脸疲惫却还要提防著巡捕和帮派的盘剥。
    陈锋混在人群中,故意放慢脚步,眼角余光瞥见两个身著劲装、腰间別著长刀的汉子紧隨其后,想必是当铺派来盯梢的帮眾。
    他心知不能往华界方向走,闸北公安分局虽仅隔八百米,却根本管不了这三不管地带的齷齪勾当,真遇上事,只会被当作肥羊宰割。
    陈锋急中生智,径直朝著烟馆与赌档的方向走去,那里人多眼杂,平日里命案频发,最適脱身。
    那两个汉子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跟了上来,只是脚步明显慢了几分。
    陈锋路过赌当时,里面传来骰子落地的脆响与输家撕心裂肺的哀嚎,一个刚领了工钱的搬运工红著眼衝进去,怕是要將那半块大洋白白扔在此处,甚至可能赔上整条性命。
    就在陈锋穿过街道的瞬间。
    “嘀嘀——”
    一辆黑色福特汽车疾驰而来,车內坐著一位月白色花边裙摆的富家大小姐,透过车窗依稀可见她好看的脸蛋上满是义愤难填。
    “小心——”
    拥挤的人群为了避车,如潮水般朝著两侧推搡拥挤,场面瞬间混乱。
    等两个盯梢的汉子追到巷子里时,早已没了陈锋的踪影,气得当场骂骂咧咧:“妈的,被那小子给走脱了!”
    话音未落。
    “刺啦”一声锐响,冰冷的刀刃从转角处骤然划出,带著破伤风的寒芒!
    “噗呲——”
    陈锋狠狠一刀砍开了一名汉子的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另一汉子见状大惊,身形猛地后撤,厉声喝道:“小子!你敢!”
    说话间,他猛地拔出腰间三尺长刀,仗著一寸长一寸强,挥刀便砍。
    俗话说——狭路相逢勇者胜,陈锋明白:今日不是他弄死对方,就是被对方砍死!
    所以也是泼辣凶狠的挥刀迎上。
    “鏘”的一声脆响,两刀轰然对砍,迸溅出刺眼的火花,对方仗著刀长借力,竟將两人的刀具一同震落在地。
    “可恶!竟是个硬茬!”那汉子仗著人高马大,怒吼一声,一拳狠狠朝著陈锋心窝轰来:“给老子!死!”
    “嘿——”
    陈锋不退反进,脚下猛蹬地面,身形瞬间欺近对方身前。
    【通背拳·撑锤入门:37/500】
    只见他踏步、拧腰、崩背、出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这一次的通背拳撑锤在身法加持之下,拳锋透出的狠辣比往日强上不少。
    以他如今的实力,对付当初的大金牙,只需两三拳便能將菜刀轰进对方心脉。
    “砰砰”两声同时炸响。
    汉子拳头狠狠砸在陈锋胸口,却没有预想中胸骨塌陷的脆响。
    【受到重击,硬气功入门+1(49/500)】
    而陈锋撑锤击中对方咽喉,接著“咔嚓”一声,竟直接轰碎了汉子的喉结。
    “呃——”
    汉子双手死死捂著脖子,脸部痛苦扭曲,却发不出任何呼救声,只能发出浑浊嘶哑的气音。
    就在他踉蹌著想要逃走之际,陈锋已然弯腰捡起地上长刀,手腕一翻,“噗呲”一声利刃入肉,头颅应声落地。
    乾净利落地斩了两个尾巴,陈锋不敢有半分耽搁,飞快搜身拿走十几枚铜板,又反手砍下另一人头颅,一起扔进了下水道。
    隨后他若无其事地重新走回码头人流之中,神色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之后,陈锋又接连找了三家相隔甚远的当铺,每次只拿出几件不起眼的首饰,小心翼翼,绝不露富。
    第一家当铺借著验成色的由头,试图压低价钱,被陈锋冷著脸顶了回去。
    第二家当铺老板眯著眼反覆打量他,鼻尖似乎嗅到了他身上未散尽的水沟腥气,眼神里带著几分鄙夷,指尖在珠宝上摩挲片刻,压著声音报了价。
    陈锋没討价还价,接过钱便收好,动作迅速而隱蔽。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乱世之中,財不露白是活命的根本,可即便如此,依旧有无数人躲不过暗处的算计。
    第三家当铺柜檯后,伙计悄悄递过来一支烟,眼角不停瞟向里间,暗示有“免费烟土”可尝,陈锋只当没看见,摸了摸腰间的菜刀,拿了钱便转身离开。
    走出当铺时,他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暗自唏嘘:“唉!跨越百年了,闸北换成缅北!”
    他深知当铺里的阴毒门道,用免费鸦片诱骗客人吸食,神志不清时便会签下《虫吃鼠咬》《光板无毛》《油尽灯枯》这类吃人不吐骨头的血肉债契。
    这世道,“免费东西”一旦沾手,便是万劫不復!
    三轮典当下来。
    陈锋口袋里沉甸甸地揣著百余块大洋,指尖触到银元的冰凉,心里却半点不敢放鬆警惕。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块铜板,又按了按腰间的菜刀,来到一处杂货铺打包了两扎灯草,隨后便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码头的喧囂里。
    身后,那些搬运工依旧在重复著日復一日的沉重劳作,赌档里的狂呼吆喝声从未停歇,命运的齿轮终究没有放过『谁』
    “呜——”
    上游苏州河的江风越来越大,江面上的轮船鸣响了低沉的汽笛。
    下游黄浦江的江水空自流,带著这乱世里数不尽的悲凉与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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