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看著韩立依旧微锁的眉头,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溶洞中过於沉寂的气氛:“韩师弟,別那么忧虑了。天塌下来也得有个过程,依我看,离七派战败……起码还有几年时间呢。”
    韩立脚步微顿,抬眼看向夏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低声回道:“师兄……你別说了。你这么一说,师弟我心里反倒更慌了。”
    夏至闻言,笑意更深了些,摇了摇头,转而说起眼前事:“待会找到陈师妹,若她行动不便,便由师弟你背她出来,我负责警戒带路。”
    韩立几乎立刻接口,语气一本正经:“师兄修为高深,身法稳健,还是师兄来背更为妥当。”
    夏至侧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那……要不这样,待会看陈师妹醒来,先喊谁的名字,便由谁背。如何?”
    韩立沉默了一瞬,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最终还是点了头:“……好。”
    不一会,夏至和韩立到了陈巧倩的位置,夏至把之前的小匿灵阵旗收了回来。
    陈巧倩似乎听到脚步声,“韩师弟,是你吗?”
    夏至笑了笑,眼神示意韩立上前,韩立只得上前:“陈师姐,我和夏师兄过来了。”
    陈巧倩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听得韩立声音,紧绷的身体明显鬆懈下来,眼中泛起一丝如释重负的水光。“夏师兄,韩师弟…你们都没事,太好了。”她声音虚弱,试图起身。
    夏至此时已上前一步,按住她肩膀:“陈师妹,勿动。你臟腑受震,需好生调息。”说话间,已递过一枚温润的疗伤丹药。“外界情况未明,此地亦非久留之所。你行动不便,需有人背负。方才我与韩师弟说好,谁背你出去……”他目光在韩立与陈巧倩之间扫过,嘴角那抹笑意未减,“看来已有答案了。”
    陈巧倩闻言,苍白的脸上飞起一丝极淡的红晕,目光微垂。韩立则面色如常,只是简短道:“事不宜迟,我背师姐。请师兄引路。”
    夏至等到韩立稳稳背起陈巧倩,便转身走在前方,保持著约三丈的距离。这个距离既能让后方两人低声交谈而不觉尷尬,又能让他隨时应对可能的危险。
    脚步声和衣袂摩擦声中,陈巧倩虚弱的声音从韩立背后传来:“韩师弟……矿洞崩塌时,还有其他同门……倖存下来吗?”
    韩立步伐稳健,声音平稳却低沉:“我与夏师兄一路寻来標记,沿途……只找到师姐你一人。”他没有多说坍塌的惨状,已让背后的陈巧倩沉默下去,只传来一声压抑的嘆息。
    片刻后,她再次开口:“那两个领队的,正如夏师兄所说,大战之前就不见了。”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那二人应该真是盗了这里的灵石库。犯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即使是侥倖不死,多半也要隱姓埋名一段时日了。”
    走在最前的夏至,耳中听著陈巧倩这番推测,嘴角轻微地动了一下。
    “这位陈师妹,倒真是……善解人意。”他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她主动给出了最完美的解释,免去了他与韩立的诸多麻烦。这份聪慧与下意识的维护,让夏至对其观感更佳。
    然而,欣赏归欣赏,理智瞬间压过了那丝微澜。
    “可惜,”夏至眼神深处一片清明,“为了这条『生路』的绝对隱秘,也为了我等的长远安危……这忘尘丹,只怕是省不下了。”
    他走在前面,不再去听身后两人断续的低语。直到韩立的脚步声忽然停下,夏至才警觉地回身。
    只见韩立已將陈巧倩小心放下,靠坐在岩壁边。陈巧倩正低著头,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左手上仍在渗血的划伤。韩立没有拒绝,只是安静地伸著手,脸上惯常的谨慎化开些许,显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陈巧倩苍白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专注。
    夏至静静地站在十数步之外,没有出声打扰。眼前这平淡甚至算得上温馨的一幕,却让他心绪久久不能平復。计划是冰冷的,但执行计划所必须面对的“人”,却有著温度。这温度此刻正透过陈巧倩专注的侧脸和韩立沉默的配合,无声地瀰漫在昏暗的岩腔里。
    包扎完毕,韩立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声道:“多谢陈师姐。”
    陈巧倩收回手,指尖不经意般捻了捻那方染了点点暗红的素帕,没有抬头,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一种混合著劫后余生以及些许尷尬的特殊寧静,在两人之间瀰漫开来。直到韩立再次开口,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平稳:“你……可以自己走吗?”
    陈巧倩闻言,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紧紧握了一下拳,像在凝聚所剩无几的气力,隨后才轻轻地、却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韩立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向前走去。夏至將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那点涟漪渐渐平復。他不再多言,只是沉默地转身,继续在前引路
    通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清晰,新鲜空气裹挟著泥土与植物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多时,三人先后钻了出来。
    夕阳映照著洞口外一片不知名的野花,烂漫如霞。
    夏至率先踏出,天眼无声运转,方圆数里內的灵气流动、生命跡象尽收心底。“四周安全,暂无魔道踪跡。”他沉声通报。
    韩立隨后走出,回身向裂隙內伸手,稳稳拉住陈巧倩的手,助她踏出最后一步。陈巧倩眯了眯眼,似乎一时无法適应这灿烂的夕照,但脸上终究有了一丝血色。
    韩立极目远眺,辨明方向,开口道:“夏师兄,陈师姐,这里距离胥国已经不远了,目前也没见到魔道追来的踪跡,我们再赶一会路,入夜时分,应该可以回到七派的势力范围了。”
    陈巧倩看著韩立,轻轻点头:“嗯。”
    夏至亦頷首:“可以。”
    言罢,他抬手示意。韩立会意,一拍储物袋,那艘熟悉的神风舟悬浮而出。夏至则展开自己那对乘风翼,轻盈悬停在神风舟侧前方数丈处。
    “陈师妹,请上舟,安心调息。”夏至的声音隨风传来,沉稳依旧。
    陈巧倩在韩立虚扶下登上神风舟,寻了最稳当的位置坐下。韩立则立於舟首,催动法力。
    夕阳將三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乘风翼和神风舟化作两道青光,一前一后,朝著胥国疾驰而去。
    在回去的路上,神风舟划破云气,短暂的沉默后,陈巧倩望著身旁飞速后退的山川,轻声开口,打破了寧静:“韩师弟,你这飞舟……真不错呢。除了门內那些宝船,我还没乘坐过如此迅捷平稳的飞行法器。”
    韩立操控著飞舟,闻言只是简单回道:“机缘巧合之下所得,让陈师姐见笑了。”
    陈巧倩转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韩师弟,看来你运气真不错呢,总有机缘巧合。”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语气变得认真,“这次出发前掌门有令,门中筑基期弟子都要到前线报到,战况十分危险,不如我们就此同行?当然,还有夏师兄。”
    飞在前方的夏至,似乎轻笑了一声,並未回头。
    韩立的呼吸不自觉地顿了一顿。他沉默了两息,才开口道:“无妨,我们修整一下再去也不迟。”
    说完,他忽然转过身,在陈巧倩略显错愕的目光中,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了几颗丹药放在陈巧倩手上。
    “陈师姐,”韩立的声音平稳如常,“看你一直无法入定,是不是伤势还没有恢復。我这里有一些疗伤丹药,你服下,再调息几个时辰吧。”
    陈巧倩看了看丹药,又看向韩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用不了这许多吧?”
    “无妨,”韩立语气诚挚,“这丹药,我还有不少。”
    陈巧倩不再推辞,轻轻点头:“嗯。”她未有怀疑,仰头服下。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她身体一软,便向一旁倒去。
    韩立早已准备,伸手轻轻扶住她,让她平稳地靠在舟舷上,陷入了沉睡。只见她呼吸均匀,面色甚至红润了些许。
    就在这时,一直飞行在前侧方的夏至,身形已出现在神风舟上。
    “忘尘丹?动作果然嫻熟。”夏至语气有几分“果然如此”的意味。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也好,这几日的事情忘记了,对她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此事你做,比我合適。毕竟……在陈师妹这儿,你韩师弟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韩立手上继续著將陈巧倩安顿得更舒適的动作,连眼皮都没抬,只用平淡到听不出情绪的语调,低声回了一句:“师兄,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开玩笑。”
    隨即,夏至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此法只能暂时解除近忧。按常理,她奉命来此,你我前往燕家堡,皆有跡可查。若在平日,她记忆有缺,宗门稍加排查,你我便是首嫌。”
    他目光投向远方隱约战火的方向,语气里透出一丝庆幸:“所幸,如今是魔道大举入侵之时。宗门焦头烂额,估计无暇深究一名筑基弟子是受惊失忆,还是伤势损了神魂。这兵荒马乱,反倒成了你我眼下最好的遮掩。”
    夏至话音落下不久,前方云层之下,熟悉的太岳山脉已然在望。
    “前方就是宗门地界了。”夏至低音道。
    韩立会意,操控神风舟一个轻盈的俯衝,悄无声息地降落在边界处一片茂密树林之中。夏至则悬停树林上空,天眼扫过方圆数里,確认並无巡逻弟子或可疑气息靠近。
    “安全。”他简短传音道。
    韩立点头,转身回到舟內,小心地將依旧沉睡的陈巧倩抱起,轻盈地跃下飞舟,將她平稳地安置在一棵最为高大的树下。他静立了片刻,看著陈巧倩寧静的睡顏,目光复杂难明。
    夏至此时也已收起乘风翼,落在一旁,將韩立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並未多言。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夏至低喝一声。
    两人身形同时化作两道遁光,悄然而迅疾地朝著不同的方向掠去。
    就在遁光即將消失在林间的前一瞬,夏至的传音精准地落入韩立耳中,清晰而沉稳:“韩师弟,明日若得空,便来我洞府一敘。诸多事宜,需从长计议。”
    韩立遁光不停,只於风中轻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旋即,两道遁光彻底消失在茫茫树林与渐起的山雾之中。
    原地,只余树叶颯颯,以及树下安然沉睡的黄衫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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