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外山风渐起。
    自那日从师尊处领了燕家堡的差事,夏至心中暗自嘆气。明面上有韩立应对,暗地里要他查探的,却是真正的龙潭虎穴——燕家堡本就有结丹修士坐镇,更麻烦的是,鬼灵门暗中可能还有“童鬼二老”两位结丹潜伏。
    “以筑基中期的修为,要在结丹眼皮底下窥探虚实……”夏至在静室中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案,“首要之务,是藏。”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数个方案,最终定格在记忆里的一卷兽皮古卷——那上面记载的“匿风术”,正是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事不宜迟。
    夏至草草收拾了几样必备之物,便驾起“乘风翼”,收起灵宠彩衣。化作一道淡青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黄枫谷,朝著胥国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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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繁华,人间烟火鼎盛。
    夏至按下遁光,在城外三里处落地,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长衫,收敛气息,步行入城。他看似閒庭信步,实则用天眼和天目术观察,搜寻著记忆中那对开客栈的萧家爷孙的踪跡。
    两日后,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萧家客栈”的招牌映入眼帘。
    客栈不大,门面有些旧了,生意也冷清。夏至推门而入时,柜檯后正打盹的老者立刻惊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那是炼气期修士对更高阶存在本能的感应。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老者站起身,语气恭敬,身形却微微绷著。
    夏至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堂內,直接开口:“我找你,或者说——找你们祖传的那捲兽皮古书。”
    老者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已按在柜檯下的某处。里间布帘掀起,一个十四五岁、眉眼机灵的少女探出头来,正是萧翠儿。
    夏至放出筑基期的气息,不等对方多问,径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鼓囊囊的皮袋,放在柜檯上,“五百灵石。古卷借我抄录一份,原卷不动,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五百灵石!
    萧老头呼吸一滯。对他们这种炼气期散修而言,这是一笔难以想像的巨富。他看了看灵石,又看了看夏至平静的脸,犹豫片刻,低声道:“前辈……当真只要抄录?”
    “只要抄录。”夏至语气坦然。
    萧翠儿眼睛亮了,萧老头紧绷的肩膀也终於鬆了下来。他长嘆一声,转身进了內室,不多时,捧出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兽皮。
    兽皮摊开,古拙的文字与图案映入眼帘。夏至目光如电,快速扫过——前半部分正是“匿风术”,而后面记载著“血遁术”与“疾风九变”则是用看不懂的妖文书写。
    “果然……不懂妖文后面没法修炼,只能等彩衣长大或者之后有没机缘了。”夏至心中瞭然。真正的难关在这里。
    他收敛心神,取出特製的薄绢与灵墨,开始一笔一画地抄录。萧家爷孙屏息在一旁看著,不敢打扰。
    一个时辰后,抄录完毕。夏至將原卷交还,拿起抄录的绢卷,径直走到堂內角落的蒲团上坐下。
    “我在此参悟片刻,二位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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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他闭上双眼,神识沉入“匿风术”的法诀之中。
    正如他所料,此法並非艰深功法,更像一种对“风”的感悟与模仿。要点在於將自身法力波动调节至与周围气流同频,收敛一切生机外显,使气息如微风般自然流转,不起波澜。
    夏至对法力的掌控早已精细入微,加之悟性本就出眾,不过半个时辰,周身气息便开始悄然变化。
    萧翠儿睁大眼睛看著,她明明看见夏至就坐在那里,可若不刻意去“看”,神识扫过时竟会下意识地忽略那个角落,仿佛那里只是空荡荡的桌椅与流动的空气。
    又一个时辰过去。
    夏至睁开眼,站起身。他没有任何动作,但整个人的气息已彻底敛去,行走时衣袂轻拂,却连一丝风都不曾带起。他走到柜檯前,萧老头竟需要凝神注视,才能確定眼前確实站了个人。
    “这……”萧老头喉咙发乾,“道友这便……成了?”
    “原理通透,自然水到渠成。”夏至语气平淡,並无得意,“此术重悟不重修,你们日后若境界到了,自然就明了。”
    他收起绢卷,朝二人拱手:“灵石收好,有缘再会。”
    说罢,转身推门而出,身影没入街巷,几步之间便如清风消散,再无踪跡。
    萧翠儿跑到门口张望,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她回头看向爷爷,喃喃道:“爷爷,这位前辈……好厉害。”
    萧老头握著那袋沉甸甸的灵石,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道:“翠儿,咱们怕是……遇上高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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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郊外,荒山野岭。
    夏至立於一棵古松之巔,试验著新得的“匿风术”。心念一动,几乎不引起任何灵气波动,连林中的飞鸟都未曾惊起。
    “果然是好东西。”他心中微定。
    正要继续赶路,忽然眉头一皱。下方山谷中,传来极其隱晦的血腥气,夹杂著微弱的法力波动。
    夏至身形一敛,彻底融入风中,悄无声息地朝山谷落去。
    谷底一处隱蔽的洼地,三名身著暗黑袍服的修士正在布阵。地上躺著七八个昏迷的低阶修士,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手腕都被割开,鲜血汩汩流入阵法的沟槽中。
    “黑煞教……”夏至眼神一冷。
    从服饰与功法特徵看,就是那个在胥国暗中活动的邪修组织。三人修为都不高,两个炼气后期,一个炼气圆满,正在专心维持阵法,浑然不觉头顶有人。
    此时,那炼气圆满的修士忽然狞笑起来:“再有三个,估计就能筑基了。”
    夏至不再听下去。
    他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那“大哥”身后,右手並指如剑,轻轻点在其后心。筑基中期的精纯法力瞬间涌入,摧枯拉朽般震碎了对方的心脉。那修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另外两人骇然转身,还没看清来人,便觉脖颈一凉。
    夏至左手虚划,两道风刃无声掠过,两颗头颅滚落在地。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两三个呼吸,三名邪修尽歿,连警报都没能发出。
    他挥手散去阵法,取出疗伤丹药化水,洒在那些低阶修士伤口上。
    “皇帝么?”夏至冷笑。
    他又检查了三名邪修的储物袋,除了些许邪道材料和少量灵石,还找到几封密信碎片。拼凑起来,大意是“继续搜集血气”、“上峰催得紧”、“事关大计”云云。
    夏至將碎片焚毁,望著地上三具尸体,沉默片刻,弹出一个火球术將其烧成灰烬。山风一吹,连灰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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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路上,夏至没有御器疾飞,而是以“匿风术”状態贴地而行,一边赶路,一边沉思。
    “匿风术”虽已掌握,但他心中並无多少喜悦,他想起刚才的黑煞教。
    胥国皇帝……那位坐拥万里江山、千万子民的凡人至尊,居然想修习邪法,妄图长生?
    夏至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悲凉。
    他掠过一片田野,看见农人在烈日下躬身劳作,脊背弯曲如弓;掠过一座小镇,看见市井百姓为几文钱爭得面红耳赤,也为一场喜事笑得开怀;掠过一条大河,看见船夫唱著號子,与波涛搏命,只为养活一家老小。
    这些,便是胥国的子民。
    而他们的皇帝,身在其位,不思如何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反而暗中勾结建立邪教,搜集生民血气,修炼那等阴损的邪功。
    “他求的是什么?”夏至踏风而行,心中自语,“长生?可他捨得下这九五至尊的权柄吗?捨得下后宫三千、锦衣玉食吗?”
    “他若真以邪法结丹,心性早被血煞侵蚀,届时看待子民,恐怕已非『人』,而是延续他皇座、供养他修行的猪狗罢了。”
    那位皇帝,既想永享人间极权,又想求得长生逍遥——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黑煞教的功法粗劣邪祟,即便真让他炼成什么,结出的也绝不会是结丹正道,而是某种畸形的、充满怨念的血煞之核。到那时,胥国恐怕真要沦为炼狱。
    “可笑。”夏至摇了摇头,“只是这一任皇帝还是掩月宗扶持的,目前没办法绕过掩月宗,外战在即,估计宗內也不会和这第一宗门交恶。”
    他不再多想,身形加速,如一道真正的青烟掠过山河,朝著黄枫谷方向疾驰。
    而眼下,更紧迫的事在等著他。
    燕家堡。
    那里有明处的结丹,暗处的结丹,有一场即將掀起的风波,也有他必须完成的使命。
    夏至的目光投向远方天际,那里云层堆积,隱隱有雷光闪烁。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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