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刚出百草园不远,目光便是一凝。
    前方不远处,静静立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著鹅黄色衣裙的女子,身姿窈窕,正微微仰首,似在观赏风景。仅仅是侧影,便已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清丽与灵动。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她缓缓转过身来。
    剎那间,夏至心中便浮现一个名字——聂盈。
    无需任何人介绍,她肌肤莹白如玉,仿佛泛著淡淡光晕,当真称得上“肤若凝脂”。五官精致绝伦,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琼鼻秀挺,唇色嫣红。更难得的是那份气质,带著一种出身名门、飘飘出尘的感觉。
    不愧是黄枫谷公认第一美人。夏至心中暗赞,雷师叔这位弟子,单凭这副容貌气质,便已足够引人瞩目,更別说其本身亦是天资卓越、心性上佳的仙道种子。
    而此女显然心思玲瓏。她並未直接前往夏至洞府拜访,亦未在喧囂处等候,而是选择了这僻静的百草园外,又不会显得过於唐突或引人注目。这份细心与分寸感,让夏至对其评价又高了一分。
    几乎在夏至看到聂盈的同时,聂盈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与確认,隨即拱手一礼,姿態优美:“前方可是夏至夏师叔?晚辈聂盈,奉家师雷万鹤之命,在此等候师叔。”
    她虽自称晚辈,行礼恭敬,但神色不卑不亢,目光清澈坦然。
    夏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上前几步,拱手还礼:“聂师妹多礼了。既是雷师叔座下高足,你我平辈论交即可,唤我一声『夏师兄』便是。”
    夏至顿了顿,环顾四周。百草园外虽僻静,但终究是露天之地,並非谈话之所。而他亦不想在此时此地,与这位容貌过盛、背景特殊的聂师妹有过多引人注目的交集,更无意邀请其前往自己那秘密颇多的洞府。
    他念头一转,心中已有定计。
    “此处虽清静,却非待客之地,更非交割物品之所。”夏至语气温和而直接,“不知聂师妹可愿隨我去一趟万宝楼?那里环境清雅,亦有静室。万宝楼掌柜与我相熟,正好可请师叔做个见证,也免得师妹奔波。”
    聂盈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瞭然与赞同。她显然也明白其中关窍,去万宝楼,无疑是当前最稳妥和合適的选择。
    “师兄考虑周全,那便叨扰了。”聂盈从善如流。
    两人达成默契,不再多言。夏至祭出飞行法器,一道清光笼罩自身,示意聂盈同行。聂盈亦唤出一片淡青色飞行法器,姿態轻盈地踏上。
    两道遁光,並未刻意並行,而是保持著礼貌的距离,朝著坊市万宝楼的方向飞去。
    不多时,万宝楼已在眼前。两人按下遁光,早有侍女迎上。夏至略一示意,侍女便心领神会,引著二人径直前往后堂。
    刚踏入后堂,便见掌柜已闻讯从內间走出,脸上带著惯常的圆润笑容。他的目光先在夏至身上一扫,隨即落到聂盈身上,笑容顿时加深,透著熟稔与亲切:“我道今日为何喜鹊叫,原是夏师弟和聂师侄一同来了。聂师侄,许久不见,修为越发精进了,雷师兄可好?”
    聂盈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师叔安好。家师一切安好,劳师叔掛念。今日奉家师之命,前来寻夏师兄交割一物。冒昧打扰师叔清净了。”
    “哎,哪里的话!你们能来,我这万宝楼都蓬蓽生辉了。”掌柜哈哈一笑,目光在夏至和聂盈之间不著痕跡地转了一下,热情道:“静室早已备好,灵茶也是新到的,正好给你们尝尝。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
    “有劳师叔费心。”夏至拱手道谢。
    掌柜亲自將两人引至一间陈设雅致的静室门前,便识趣地止步:“你们年轻人慢慢谈,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便笑著转身离开,还顺手为两人带上了门。
    静室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音。室內茶香裊裊,沁人心脾。
    夏至与聂盈分宾主落座。短暂的安静后,夏至端起青玉茶杯,轻轻一嗅,赞道:“好茶。师叔倒是捨得。”旋即抬眼看向聂盈,语气平和,“聂师妹,不知雷师叔让师妹转交何物?”
    聂盈闻言,不再耽搁,素手一翻,一个尺许长的青色玉盒便出现在她手中。玉盒表面铭刻著细密的符文,显然不是凡品。
    她將玉盒双手奉上,声音清越:“夏师兄,此乃家师嘱咐转交之物,还请师兄验看。”
    夏至接过玉盒,入手微沉,触感冰凉。他並未立即打开,而是將其轻轻放在身侧桌上,頷首道:“有劳师妹。雷师叔厚赐,夏至铭记於心。”他略作停顿,目光温和地看向聂盈,询问道:“雷师叔……可还有別的吩咐?”
    聂盈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动作优雅从容。放下茶杯后,她抬眼迎上夏至的目光,神色平静而认真:“家师確实有几句话,嘱託小妹转达。”
    她端坐的身姿未变,语气平和,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家师言道:『夏至炼丹之能,確有独到之处,根基扎实,非虚浮之辈可比。盈儿你如今已至炼气圆满,筑基在即,除了勤修不輟,亦需开阔眼界,增广见闻。修行之道,博採眾长方能走得更远。你夏师兄于丹道一途颇有建树,正可引为良师益友。平日若有閒暇,不妨多加请教,于丹理药理、乃至修行中的阴阳平衡之道,多作探討,对你日后道途,必有裨益。』”
    夏至静静听完,雷师叔这番话,於情於理都无可挑剔,將可能的“拉拢”之意完全掩藏在长辈对晚辈的正当关怀与修行指导之下。
    他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微微摇头:“雷师叔过誉了,夏某愧不敢当。聂师妹你天资卓绝,根基深厚,他日成就必不可限量。师伯所言『博採眾长、开阔眼界』,確是金玉良言。我等修士,正当互相砥礪,交流心得。”
    夏至隨后又说:“师妹日后在修行或丹道之上,若有疑问,隨时可以相询。夏某若有所知,定当坦诚相告。只是为兄近来俗务缠身,修行与琐事皆需时间打理。若师妹有事,可事先通传,或如今日这般,约定於万宝楼此类清静之地晤谈,既不扰各自清修,也能从容交流。师妹以为如何?”
    聂盈闻言,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满意夏至的回应。
    “师兄思虑周全,所言甚是。”聂盈神色郑重地表示赞同,“修行本是根本,自当以清静为重。小妹日后若有疑难需请教,必当遵循师兄之意,事先通传,择地而谈,绝不贸然打扰。”
    见她如此通情达理,夏至心中也颇感顺畅,举杯道:“师妹深明大义。以茶代酒,敬师妹道心坚定,早日筑基功成。”
    “承师兄吉言。”聂盈亦举杯相应。
    两人对饮,静室內的气氛反而显得更加轻鬆自然。
    茶香雾气中,夏至看似隨意地问道:“对了,聂师妹如今炼气圆满,关於筑基的准备,可有什么具体的打算?若有需要为兄帮忙留意之处,儘管开口。”
    聂盈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些:“多谢师兄关心。筑基乃修行第一道真正难关,小妹不敢怠慢。目前正在依照师父指点,进一步纯化灵力,淬炼神识,同时搜集一些有助於稳固心神、调和气血的灵物。聂盈放下茶杯,坦然道:“……至於筑基丹,家师倒是提过,师兄炼製的筑基丹非同凡响。只是此等珍贵之物,定有章程。只盼自己准备充分些,將来若能得缘一试,便是万幸了。”
    夏至闻言,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提起青玉茶壶,缓缓为彼此重新斟满了一杯灵茶。
    片刻后,他放下茶壶,抬起眼,郑重地看向聂盈。
    “聂师妹,”夏至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认真,“你既坦诚相询,为兄也不说虚言。雷师叔慷慨,赠我『裂风雕』翅膀,此乃可遇不可求的炼器至宝,这份厚意,夏至一直记在心里。”
    他微微一顿,直接切入核心:“不瞒师妹,我手中確实还有一颗筑基丹。”
    聂盈神色沉静,微微頷首,目光专注,等待著下文。
    夏至继续道:“师妹如今道基圆满,筑基在即,正是需要万全准备之时。雷师叔让你我来往,亦有长辈提携关照之意。於公於私,为兄都该出一份力。”
    夏至身体微微前倾,给出了答覆:“若师妹信得过为兄的丹药,这一颗筑基丹,我可转让於你。价格……不必按什么市价溢价。”
    夏至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就按寻常筑基丹市价的七成左右。如此,既全了雷师叔赠宝的情谊,也算为兄对师妹筑基的一份支持。不知师妹意下如何?”
    聂盈端正坐姿,向夏至方向微微欠身,声音清晰而稳重:“师兄厚意,聂盈感激不尽。此丹之珍贵,非灵石可计。师兄愿以此等厚谊相待,聂盈愧领,却不敢或忘。”
    夏至頷首,隨即神色转为认真,带著些许商议的口吻:“师妹能体谅便好。不过,也请师妹与雷师叔明白我的难处,並代为周全,勿要外传。否则同门闻讯,我实在难以应对。”
    聂盈神色一肃,郑重应道:“师兄所虑周全,聂盈明白。聂盈深知轻重,定会谨守秘密,绝不让师兄为难。家师处,小妹亦会稟明师兄的难处与厚意。”
    “如此,我便放心了。”夏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他手腕一翻,一个玉盒出现在掌心,轻轻推到聂盈面前。“丹药在此,师妹可验看。”
    聂盈双手接过玉盒,动作庄重。她並未当场打开,隨即珍而重之地收起,再次向夏至欠身:“多谢师兄赠丹之谊!此情聂盈铭记。他日若有所成,定不忘师兄今日相助。”
    “师妹客气了,同门互助,理所应当。”夏至举杯,“以茶代酒,预祝师妹闭关顺利,筑基功成!”
    “承师兄吉言!”聂盈亦举杯,两人目光交匯,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沉稳与明了,隨后同时饮尽。
    又就筑基心得简单交流几句后,聂盈从容起身告辞,言明需回稟师尊並准备闭关。夏至也不多留,將她送至静室门口,由掌柜含笑引走。
    静室门关上,夏至缓缓坐回原位,神色平静。
    “端庄得体,心有丘壑,知进退,懂分寸……雷师叔这位弟子,果然不凡。”他心中评价,“这样也好,与聪明人打交道,省心。”
    “现在,总算可以真正专注於自己的修炼和炼器了。”夏至收敛心神,將琐事拋却,开始筹划接下来的日程。
    万宝楼外的阳光透过窗欞,在他沉静的面容上投下斑驳光影,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向著既定的方向稳步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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