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托里奥瞳孔骤缩,视线猛的从羊皮纸上挪开。
    他快步跑到指挥官房间的窗口往下看。
    夜色漆黑,凭藉肉眼寻觅不到任何魔物的踪跡。
    但他没有一丝犹豫,快步下楼,將魔物袭击的消息告知眾人。
    眾人很惊讶,因为他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也没有看到任何可能的踪跡。
    但维托里奥毕竟是领主,领主的命令毋庸置疑。
    於是他们纷纷站起身来按照维托里奥的要求布防。
    袭击是从领地內部来的,不幸的是那一面有一个巨大的缺口,正是刚刚维托里奥所看到的。
    如果魔物袭击,只能从这个缺口进入。
    所以维托里奥把全部人手安排到缺口处,並要求他们就近把所有杂物搬过来形成一个简易路障。
    然后第一排五个人持盾,第二排四个人持矛,最后面的第三排四个人射箭。
    剩下站不进去的就在旁边替补,隨时准备补上。
    艾琳则站在他们后面,负责施展【圣光】。
    【圣光】可以延缓低级魔物的速度,在这么一个狭窄的地势释放,相当於一个只针对敌方的场地debuff。
    这就是一个简易的易守难攻的口袋阵!
    做完这一切,维托里奥开始等待。
    塔楼底层,所有人屏息。
    唯一的光源是艾琳手中发出的白光,勉强照亮杂物堆出障碍区。
    再往外,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夜。
    约翰站在左侧石阶上,举著矛,嘴里抱怨著嘟噥。
    “刚睡著就把我叫起来。”
    “魔物?我没看到什么魔物。”
    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嚎叫。
    眾人脸色一变。
    约翰身旁的汉斯察觉到了什么,低声咒骂。
    “操……这臭味。”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像腐肉一样的臭味!
    然后,第一对光点亮起。
    在破洞外五步远的黑暗里,两团浑浊的暗黄色光猛然出现!
    隨后是两双,三双,四双……十四双野兽的眼睛。
    “稳住。”
    维托里奥的声音从防线后方传来,平稳得像在在討论天气。
    “不要动,等它们进来。”
    最前方那对光点动了。
    它走出黑暗,踏入圣光范围。
    这光对它有克製作用,它立刻后退一步。
    但它后方传来低沉的威胁,好像在督战,它只能继续前进。
    隨著它踏入光的范围內,约翰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眼前这东西,他並不陌生,甚至在来的路上他还和他们打过几次交道。
    这是所有远行者在野外最不愿意碰到的一种魔物——腐犬!
    像豹,像狼,像是腐败的血肉混合在一起。
    站起来有成年人腰部那么高,躯干异常瘦削,肋骨清晰可见,皮肤遍布溃烂与黑黄色结痂。
    它裂至耳根的巨口微微张开,露出交错参差的黄黑色利齿,齿缝间垂落粘稠丝线——而这种粘液具有腐蚀性。
    而那对眼睛尤其可怖——没有瞳孔、没有眼白,空荡荡只有两团发黄光的鬼火,嵌在深陷的眼窝里。
    这种黄光是旅人的噩梦,据说心神不定之人只要是看上一眼,就会陷入恐惧。
    这不是一种描述,而是事实!
    比如说现在。
    隨著腐犬的视线看过来,有士兵握著武器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维托里奥被那黄光一盯,也感到没由来的心慌。
    看来黄光具有震慑效果。
    维托里奥不自觉往艾琳身边凑了凑,隨著圣光的照耀,他稍感轻鬆一些。
    隨著第一只出现,第二只、第三只腐犬步入光圈。
    这也很正常,他们是群体作战的魔物,一旦出现,就不只是一只,而是一个族群。
    它们停在障碍前两步,黄瞳扫过防线。
    那一瞬间,人群里的约翰有种被剥开血肉,撕咬拆吃入腹的错觉!
    防线最前排的盾手牙齿发出轻微的咔噠声,他的手已经因为过於紧握而出现手汗。
    维托里奥扫视一圈,这群人很紧张啊。
    就在这时,艾琳动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右手掌心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低语如嘆息。
    “安寧。”
    初级神术【定心】,小幅稳定自身或近距离复数目標的情绪,抵抗短暂恐慌。
    那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人的心跳声。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她身上扩散开来,波及到人群中。
    前排盾手急促的呼吸明显平缓了一些,紧握盾柄的手指鬆开了一线。
    维托里奥向她投去一瞥,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隨即抬高声音:
    “不要紧张!”
    “这只是低级的魔物,物理攻击对他们是有效的!他们只是野兽!会流血,会死!”
    维托里奥话音刚落,最先出现的那只腐犬低伏前身,肩部用力,猛的往防线衝去!
    “左侧!”维托里奥厉喝。
    腐犬弹射而出,它的速度极快,三米距离,一扑即至。
    这还是在圣光的影响下,如果是在野外的黑暗里,它们会更快!
    但维托里奥早就做好准备了。
    腐犬一下撞在了最前排的盾牌上,隨后第二排的持矛士兵从盾牌的缺口伸出长矛。
    “长矛,刺!”
    两名长矛手几乎是凭著本能刺出。
    腐犬冲入通道的瞬间,两根矛尖已等在那里。
    一支刺入肩胛,一支刺入颈部。
    矛杆弯曲,腐犬的冲势被硬生生阻住!
    然而它没有惨叫,只是发出一声咕嚕声。
    被刺中的伤口处没有喷涌鲜血,而是渗出黑黄色粘液。
    它竟顺著矛杆往前滑了半尺,利齿直取持矛士兵的手腕。
    “盾牌,顶!”
    左侧盾手猛力前推,重重撞在腐犬侧脸,將它撞偏。
    同一瞬间,右侧石阶上的弩手终於扣动扳机——不是维托里奥的命令,是恐惧驱使的本能射击。
    弩矢“夺”地钉入腐犬脸上,腐犬眼瞳的光芒骤然一黯。
    第一只,毙命。
    但战斗才刚开始。
    破洞外,剩余十三对暗黄光点同时移动。
    低沉的嚎叫声在峡谷中迴荡。
    它们不再试探,它们要进攻!
    三只腐犬同时扑向前方盾牌,两只尝试跃过障碍,其余的在外围快速游走。
    “它们在寻找我们布防的弱点!”
    “长矛守住通道!盾阵绝对不许后退!”
    命令清晰,但执行已开始变形。
    右侧,一只腐犬躲过长矛,整个身体往上撞!
    持盾的士兵只感觉一阵巨力,隨后盾牌脱手。
    缺口出现了!
    腐犬落地,暗黄色眼瞳锁定了一名持矛士兵。
    “护住他!”维托里奥的声音焦急。
    但距离不够,矛兵仓皇举矛,却来不及转身。
    就在此时,一道银光闪过!
    伊索尔德不知何时已来到了受威胁士兵的身边。
    细剑精准的刺出,剑刃时间没入腐犬下頜,贯穿颅脑,从顶骨穿出。
    她甩剑,腐犬尸体如破布般砸在石壁上,黑黄色粘液与暗红碎肉溅开!
    “重新列阵!”女骑士的声音冰冷如铁。
    恐惧暂时被压制,防线重新收紧。
    维托里奥瞥了一眼受惊的士兵,让他退下换替补上来,然后视线又迅速转回战场。
    腐犬的进攻节奏变了——不再是盲目衝锋,而是有组织的试探。
    左路佯攻,吸引矛阵倾斜,右路立刻强冲,同时有两只不断尝试从不同角度跃过障碍。
    声东击西。
    它们在消耗,在寻找真正突破点。
    而维托里奥看穿了这一点。
    “它们在听指挥。”
    他低声道,眼睛死死盯住破洞外。
    “外面有一只没进来的一直在嚎,那是头犬。”
    “所有战术变化,都在嚎叫声后发生。”
    “大人,需要我去找它吗?”伊索尔德问。
    “不!它在暗处,我们在明处。”
    维托里奥快速思索。
    “这个没法进入的缺口是我们的优势,一旦走出去,面临的就是四面夹击,这是绝对不能做的!”
    “但如果我们守住,头犬必须亲自评估战场……它一定会进来。”
    他抬高声音,调整指令。
    “弩手,专注射击试图越过障碍的!”
    “长矛手,允许后退半步卸力,但刺出必须全力!”
    “伊索尔德女士,请你移到防线中央后侧——我需要你做最后杀手鐧。”
    命令下达,防线再次微调。
    弩手停止浪费箭矢在游走的腐犬身上,转而紧盯障碍上方。
    长矛手得到后退许可后,心理压力稍减,刺击反而更稳。
    伊索尔德默默走到维托里奥指定的位置,如雕塑般静止。
    腐犬又发起两轮衝锋。
    一只成功跃过障碍,在半空被三支弩箭射中躯干,落地时已奄奄一息,被矛兵补杀。
    另一只在通道內被两支长矛同时贯穿,竟还往前爬了一尺才断气。
    伤亡也在增加,一名盾手被腐犬的粘液溅入眼睛,惨叫倒地。
    一名长矛手因恐惧刺偏,被腐犬咬住矛杆拖拽,险些拉出阵型,是旁人合力刺杀才救下。
    塔楼內瀰漫著血腥、腐臭、以及人类恐惧的味道。
    但防线,奇蹟般地,依然维持著基本形状。
    然后,嚎叫声变了。
    从短促指令变为悠长、缓慢的持续低鸣。
    破洞外,所有游走的暗黄光点停止移动,退到两侧。
    最大的那对光点,终於向前。
    头犬踏入圣光。
    它比同类整整大一圈,肩高近一米。
    暗黄色眼瞳的光芒更加凝实,几乎像两团微型的浑浊火焰。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极具压迫感。
    黄瞳扫过地上的同类尸体,扫过防线上的每一张脸,最后,锁定在维托里奥身上!
    他知道,维托里奥是指挥者。
    维托里奥感到脊椎窜过一股寒意,但他没有退怯。
    维托里奥甚至微微抬起下巴,挑衅。
    “你就是老大?来打我啊。”
    头犬发出低沉的咆哮,它呲牙咧嘴,接著,它动了。
    不是扑向维托里奥,而是以惊人的速度冲向防线最左侧——那里因盾手錶情最为惊恐。
    “它要破阵!”维托里奥瞬间明白,“拦住他!”
    但头犬太快了!
    即使在圣光的作用下,他也太快了!
    它在后腿蹬地,整个身体如弹簧般跃起。
    只见他先是跳起,然后蹬著缺口的墙壁,隨后再跳,越过前排盾矛阵,直取后排矛兵!
    二次弹跳!
    “弩手——”
    维托里奥的话音未落,三支弩箭已射出。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头犬在半空中竟能扭身!
    只见两支擦过,唯有第三支钉入后臀。
    它落地不稳,前冲势头却未减,直撞向两名矛兵。
    其中一人正是约翰。
    他站在矛兵线的边缘,从头犬跃起的那一刻就僵住了。
    当那对暗黄色光瞳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时,他脑中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他只看到那张裂至耳根的巨口,闻到扑面而来的腐臭!
    一瞬间,他明白了。
    他会死!
    这个念头如冰水浇头,让他全身瘫软,竟然连拿矛的手都不稳了。
    旁边人的惊呼不能让他行动起来,他只是被麻痹了一般,盯著头犬向他衝过来的血盆大口。
    要死了。
    暗黄色光芒在约翰脸前爆闪。
    下一秒,他摔在地上,头犬沉重的躯体压住他下半身。温热腥臭臭的粘液喷了他满脸。
    他尖叫,胡乱踢打,直到有人把他拖出来。
    是伊索尔德。
    女骑士单手提起头犬尸体,细剑从头犬的眼窝出窜刺进去。
    她救了约翰一命。
    她冷漠的看了一眼约翰颤抖的腿还有湿润的裤子。
    “握紧你的武器,不是每次都有人救你。”
    不再理会怔愣的约翰,伊索尔德转身迎向因头犬死亡而陷入混乱的腐犬群。
    维托里奥的吼声响彻塔楼。
    “头犬已死!反击!给我狠狠的反击!”
    防线开始向前推动。
    盾牌撞击,长矛突刺,弩箭从侧翼倾泻。
    失去指挥的腐犬要么盲目衝锋撞上矛阵,要么开始后退。
    战斗在五分钟后结束。
    最后一只腐犬被斩於矛下,惨叫倒地之后,塔楼內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伤员的呻吟。
    伊索尔德站到他身旁,手里的细剑剑身还在滴落粘液。
    “没有一个人死亡,不错的指挥。”女骑士说。
    维托里奥並不在意这夸奖,反恭维回去。
    “你也不赖,女士,华丽的战斗。”
    而劫后余生的士兵纷纷瘫坐在地。
    恐惧还在,但其中混入了一丝別的东西——一种虚脱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维托里奥放任他们休息,自己则从地上捡起来属於科那隆家族的旗帜,隨手插在地上。
    外面依旧有浓重的夜色,但天边一丝晨光已经刺破黑暗。
    他面前依旧是破碎的领地,但因为这场胜利,他心里燃起了別的希望。
    “虽然情况很坏,但也没那么坏。”
    而就在他將旗帜插入缺口时候,一双隱藏在森林里的眼也將一切尽收眼底。
    一个身上涂满黑泥掩盖气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背上背著简易弓箭,腰间揣著猎物的猎人隱藏在茂密的草丛之间。
    他本是追逐猎物而来,没想到目睹了这战斗的全过程,以及旗帜被插入缺口的一幕。
    “红底,黑狮鷲……他们回来了,他们竟然回来了?!我必须立刻报告铁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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