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听竹轩的薄雾尚未散尽,竹叶尖上掛著晶莹的露珠。
    方澈刚结束晨间的养剑功课,手持玄元剑,静静感受著剑身经过灵力温养后愈发清晰的呼吸脉动。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青砚那温润的声音隨之响起。
    “小师弟。”
    他今日身著一袭青衫,嘴角噙著惯常的温和笑意,迈步走入院中。
    “这是你这个月的修炼资源。”
    將灵石丹药放在桌上后,沈青砚的目光落在方澈身上,正待如往常般寒暄两句时,笑意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小师弟仍在练气一层的气息徘徊。
    沈青砚心中瞭然,隨即泛起淡淡惋惜,他早知五行灵根修行艰难,但亲眼见到小师弟这半年来勤修不輟,却仍旧进境迟缓。
    “小师弟,”沈青砚声音放得更温和了些,“修行贵在持之以恆,我观你气息沉凝,灵力精纯,这半年並未虚度。”
    “五行灵根之道本就与眾不同,切莫因他人进境而乱了自己步伐。”
    他顿了顿,目光诚挚地看著方澈,道:“师尊亦常言,道途漫漫,各有缘法,你心性淡泊,乃求道者可贵之质,只需保持本心,稳步前行,自有云开见月之时。”
    方澈心中一暖,笑道:“谢师兄关怀。修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师弟並未焦躁。”
    沈青砚细看他神情,见確无勉强之意,眼中露出讚赏。
    这般沉稳透彻,在初入道途又进境迟缓的少年身上,实在难得。
    “你能这样想便好。”他含笑点头,不再多言安慰,转而取出两枚玉简,“这枚《低阶符籙详解(续)》是五师妹托我带的,你有兴趣可自行参阅,不明之处可去问她。”
    “另一枚是《常见妖兽图鑑与习性略述》,虽眼下用不上,但了解些常识,日后总是有益的。”
    最后他又取出一个玉盒,里面整齐排列著十二枚碧绿丹丸。
    “这是七师弟新炼的青木丹,虽是一阶,但药性温和,可滋养经脉,他特意交代,若服用后有任何细微感受,无论好坏,定要告知他。”
    “谢过三师兄,也请师兄代我谢过师兄师姐。”
    “同门之间,不必客套。”沈青砚摆摆手,见诸事交代完毕,便准备告辞。
    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方澈,温声道:“小师弟,按自己的节奏走便是,若有难处,隨时可来寻我,或去请教师尊。”
    “是,师兄。”
    送走沈青砚,听竹轩重归寧静。方澈將资源收好,目光在那盒青木丹上停留片刻,终究还是与黄极丹一併放入储物袋。
    他深知丹药仅是辅助,真正的道基必须靠自己一点一滴筑就,故修行至今,还从未服过一粒丹药。
    收好灵石丹药后,他一反常態地没有继续修炼。
    或许是沈青砚方才那番真挚的关怀触动了心绪,又或许是这半年来的平静生活,让他心中某些被刻意深埋的情感寻到了缝隙。
    方澈忽然想去一个更开阔,更安静的地方。
    心念微动间,明月便自竹丛下轻盈而来。
    他乘鹤而起,並未飞向惯常练剑的后山幽谷,而是朝著玄水峰深处,一处他偶然发现的僻静湖泊而去。
    那里人跡罕至,湖水终年清冽,倒映著山光云影,幽静至极。
    不多时,明月敛翅,悄然落在一处生著青苔的巨石上。
    方澈静静坐在湖畔,望著那深邃平静的湖面。
    转世九年,他几乎以为自己已全然適应,前尘往事如烟消散。
    可此时,一丝毫无预兆的思念却骤然刺穿了心防。
    回忆里不是温馨家常,而是病房里永不消散的消毒气味,是只能臥床凝视的苍白屋顶,是连翻身都无力的枯萎躯体。
    但他记忆最深的,並非病痛本身。
    而是母亲那双因常年操劳而粗糙却永远温暖的手,是父亲日渐花白的头髮与的微微佝僂的脊背。
    他们日復一日的守护著他,在倾尽所有却依然无法扭转命运的绝望中,奋力挣扎。
    他最终还是没有挺过去,於父母疲惫熟睡的守护中闔目离去,来到此世。
    留下的是他们余生难以抚平的伤痛与空荡。
    一种深沉难言的孤寂与伤怀,如这沁凉湖水,无声漫上心头。
    方澈抿紧嘴角,无意识地摘下一片嫩叶,凑到唇边。
    没有技法,不成曲调,只是一段断续呜咽般的竹音,隨著微风,幽幽地飘散开去。
    竹叶声咽咽,如泣如诉,在空旷的湖畔低徊,与潺潺的水声,簌簌的风声融在一起,更添几分悲凉。
    就在他沉浸於这无人知晓的悲慟中时,一道清冷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悲音蚀骨,尘念缠心,这般心绪,如何修行?”
    方澈一惊,转身看去,手中竹叶飘然落地。
    只见空气仿佛凝结,漾开一圈淡如月华的涟漪。
    一道身影悄然显现,仿佛她一直在这。
    那是一位身著月华般流银道袍的女子,青丝如瀑,仅以一根剔透的冰玉长簪松松綰就。
    她身姿修长高挑,腰身纤细,道袍勾勒出清绝的轮廓。
    女子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却仿佛將周遭的顏色都吸聚於身,成了这湖畔唯一的焦点,清冷孤绝,不似凡尘中人。
    “寒月真人,玄水峰主,性喜静,常年居於冰月洞天,罕见其踪,然其容色……世称九州第一。”
    方澈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不久前在了解上清宗诸位长老时,於某枚介绍玉简中看到的评语。
    “弟子方澈,拜见峰主。”他心头凛然,起身行礼。
    “思念乃常情,悔憾亦非罪。”玄水峰主开口,声音依旧清越,却奇异地蕴含著某种让方澈平静下来的力量,“然,沉溺其中,任其啃噬道心,便是自毁前程。”
    “五行灵根,道阻且长,更需心志坚凝如铁,而非多愁善感,溺於过往。”
    玄水峰主自然记得方澈,当日云澜传音请她代为收徒,於她不过隨口一言,只是她知晓,那时天衍峰主对此子亦有留意。
    若非她出声,或许其已拜入天衍峰主门下。
    她素来不喜牵扯因果,然代云澜收徒,终究是因她一言,定下了这少年的师承。
    故此,她此番才会出声提点。
    “弟子谨记峰主教诲。”方澈垂首应道。
    玄水峰主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他一眼,目光依旧清寂无波。
    隨即身形微晃,如同水月镜花,在方澈眨眼间,化作点点流银清辉,无声消散。
    方澈弯腰,拾起地上那片竹叶,凝视片刻,然后轻轻一扬,任它飘落湖中。
    旋即便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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