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襟,沾著云气的湿润与清凉。
    飞剑破开最后一缕薄雾,玄水峰的轮廓渐明,其並非陡峭孤高的险峰,而是数道山峦环抱。
    主峰之巔,非方澈前世惯见的皑皑白雪,而是一片浩瀚的竹海。
    夜风过处,墨绿色的波涛层层涌动,沙沙声如细雨绵延不绝,与峰间终年不绝的潺潺水声遥相呼应。
    方澈正凝望间,云澜真人声音自前方传来,“那竹海深处,便是小十三未来的清修之地。”
    飞剑缓缓降下,二人沿溪而行,月光洒在山道上,两侧竹影婆娑。
    方澈目光所及,石阶上青苔湿润,檐下悬著水珠,远处山涧在月光下泛起朦朧雾靄……
    水意无处不在,却不汹涌,只是悄无声息地浸润著每一片竹叶,每一块山石,就连拂面的风都带著清润的凉。
    “玄水峰终年水气氤氳,故灵气中也自带一份润泽之意,於滋养神魂,寧心静气颇有裨益。”云澜真人步履轻盈,声音融在周遭的水韵里。
    行至竹林深处,一方清幽小院现於眼前,院门悬著一块素朴木匾,上书听竹轩三字,笔跡清瘦舒展,如竹枝垂落。
    云澜真人立於院前,眼中含笑:“到了,此处便是小十三的居所,可还合意?”
    方澈抬首望去,只见竹影掩映间,三间静室悄然佇立,院中一眼清泉映著月光,波光粼粼。
    “清幽宜人,弟子甚喜。”
    她引方澈入院,指向那眼清泉:“此泉接通峰中一处灵脉分支,水质清冽,灵气充盈,於修行大有裨益。”
    云澜真人取出一枚青玉牌,“小十三,此乃你的身份铭牌。”
    她並指虚点,方澈忽觉眉心微凉,一缕极淡的神魂气息已被无形摄出,落入玉中。
    他还未反应过来,便见玉牌中亮起一点幽蓝光焰。
    那光焰的明灭韵律,竟渐渐与他的心跳隱隱契合。
    一种奇异之感油然而生,这玉牌仿佛成了他身体的某种延伸。
    “为师已为你点燃魂灯,此灯以你神魂气息为引,亦在峰中留有映照。”
    云澜真人將玉牌轻轻放在方澈掌心,指尖不经意般在他腕间轻轻掠过,带起一丝微凉的触感。
    “若遇险厄,灯火便生摇曳,峰內师长皆可感知。”
    “凭此牌,你可自由出入听竹轩,掌控此处禁制。从今往后,这座院子,便独属於你一人了。”
    话到此处,云澜真人忽然向前倾了倾身,月色映得她眼中笑意流转,带有几分狡黠:“小十三刚来这偌大的听竹轩,一个人住,可会觉得冷清?”
    “要不要为师……”她声音压得低了些,故意顿了顿,“今夜留下来,给你讲讲玄水峰的趣事?譬如后山寒潭里那条睡了三千载的大蛇,或者西边竹海深处,每逢月圆就会出现的白衣影子?”
    “师尊厚爱,弟子心领。”方澈后退半步,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平稳,“只是今日初入山门,弟子想先独自熟悉住处。”
    云澜真人看著他稚嫩小脸上一本正经的表情,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好好。”她笑著摇头,“倒是为师小瞧你了,我们小十三胆魄不小。”
    “也罢,今夜便放过你。”她转身向院外走去,素白的身影即將没入婆娑竹影时又回首轻笑道:
    “不过,方才那些故事可不是为师编出来誆你的,小十三若是哪天夜里觉得害怕了,隨时可来寻为师。”
    语罢,云澜真人的身影化作一缕清风,融入无边的竹涛之中。
    方澈独立院中,良久,才轻轻舒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温润玉牌,又望了望云澜真人消失的方向,无奈地笑了笑。
    竹声如水,潺潺一夜。
    天光未透,方澈已起身,推门时,晨风清冽,一夜未散的水意扑面而来。
    他深吸了口气,玄水峰的空气格外沁润,仿佛能洗净肺腑。
    黎明即起,洒扫庭除。
    他自静室角落寻得竹枝扎成的长帚,入手轻盈坚韧,纤尘不染,也不知是何年的旧物。
    沙——沙——
    帚尖划过石板的声响,在静謐的晨间显得格外清晰。
    方澈扫得仔细,从檐下到泉边,连石缝间昨夜飘落的零星竹叶也一一拂去。
    扫完庭院,他走到泉边,掬起一捧清冽的泉水,泉水触手冰凉,灵气丰沛,只浅尝一口,方澈便觉神思一清。
    正细细体会时,院门外的竹林小径上,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方澈动作一顿,起身望去。
    竹影掩映间,一道頎长身影渐行渐近,来人身著素青道袍,腰间悬一枚与他相似的青玉牌,只是光泽更为温润內敛。
    他约莫二十许岁模样,眉目疏朗,气质沉静,行走间衣袂拂过草叶,却片叶不沾,显然修为不浅。
    他在离院门几步处停下,目光温和地落在方澈身上。
    “可是方澈师弟?”声音清朗,不高不低,“我名沈青砚,乃是云澜师尊座下三弟子。”
    方澈执礼:“见过三师兄。”
    沈青砚微笑頷首,抬手虚扶道:“师弟不必多礼。
    “初来乍到,不知师弟可否习惯,这听竹轩虽显僻静,然灵气纯和,最宜寧心静修。”
    他语气真诚,方澈听得出其中关切並非客套,心头微暖:“回师兄,此处甚好。”
    “只是……”方澈略一沉吟,將心中盘旋一夜的疑问道出,“昨夜师尊引师弟来此,並未谈及修行法门之事。”
    “不知这引气筑基之法,是需师弟自行前往经阁求取,还是师尊另有安排?”
    昨夜云澜真人未传他修行之法,他便有些困惑,只觉应是放在屋內,结果一番查找后,却並无所获。
    沈青砚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师弟勤学好问,甚好,既然问起,我便与你略说一番。”他语气舒缓,徐徐道来,“我辈修士,道途漫漫,然万丈高楼平地起,其前三境,乃是根基所在,分为练气、筑基、金丹。”
    “练气期,乃叩问道途之始,共分九层。此境重在感应天地灵气,引气入体,循周天运转,打通周身经脉穴窍,化外界灵气为自身法力,如溪流匯入丹田气海。”
    “待炼气圆满,气海充盈,便可尝试筑基。筑基者,筑大道之基也,需將体內灵气凝练压缩,化为液態真元,沉于丹田,构筑道台。”
    说到此处,沈青砚微微一顿,坦然道:“不瞒师弟,我亦处此境。”
    隨即,他神色转肃,望向天穹,略显几分庄严,缓声道:“筑基既成,便可展望金丹大道。金丹者,乃性命修为凝聚之精华,踏此境者,寿命可达五百载。”
    “步入金丹境,方可言真正踏上了追寻长生,窥探天地法则的正途。”
    沈青砚看向方澈,目光温和道:“至於师弟所问的入门之法……”
    “宗门对此早有周全考量,新入门弟子,因年岁尚幼,灵根初显,心性如璞玉待琢。故宗门定下规矩,修为至练气后期前,皆需参加晚课。”
    “自今日起,每日酉时,师弟需至太清宫,与其他新晋弟子一同修习。”
    “晚课之上,自有传法师叔讲授《上清引气诀》与修行关要,亦教化心性,明辨道途。
    “唯此,门下弟子方能不墮师名,不坠宗威。”
    “原来如此。”方澈恍然,心中疑惑顿消,復又行礼,“多谢师兄解惑。”
    沈青砚寥寥数语,便让方澈窥见了这巍巍仙宗的冰山一角。
    其培养后辈的理念旨在內外兼修,风清气正,在培养弟子上的严谨与深远考量,令人心折。
    如此看来,这般仙门,能传承近六千万载不足为奇。
    “分內之事罢了。”沈青砚摆手,目光扫过庭院,只见石阶洁净,一尘不染,显然已是扫过。
    他的视线缓缓落回到方澈身上。
    眼前少年不过九岁稚龄,身资已显挺拔之意,眉目如画,青丝仅以一只简单的青竹簪綰起,余下几缕髮丝隨风轻轻拂过白玉般的脸颊。
    一袭月白道衣更显其身形清瘦如竹,静立泉边,虽尚年幼,却自有清逸出尘的气度,身形虽未足,却已见风骨清绝。
    此子勤勉自律,灵秀超逸,且身怀上品五行灵根,天资卓绝,难怪久未收徒师尊会將之收入门下,亲自安排於这听竹轩。
    沈青砚心中升起几分喜爱之情,眼中讚许之色愈浓,不由温声赞道:“师弟勤勉自律,灵秀內蕴,心性亦佳,大道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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