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內,再次鸦雀无声息。
    適才还喊打喊杀,叫囂著要提兵北上决战刘备的曹洪,此刻也因荀彧一席话,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荀彧只是说出了他们心知肚明的事实。
    曹操也好,曹洪也罢,他们全都明白,大势已去。
    麾下这四五千兵马,是仅剩的嫡系。
    什么叫嫡系,就是家眷没了,照样也能追隨你曹操的死忠份子。
    可再死忠,也不能不吃不喝啊。
    开阳六万斛粮草丟了,前线大营粮草只够数日所用,一旦粮草耗尽,再死忠之士也將溃散而去。
    毕竟忠心这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
    况且开阳失陷的消息传开,恐怕不等现有粮草吃光,军心便会土崩瓦解。
    兵没了,就用你曹操再用兵如何有什么用?
    就算你曹洪夏侯渊再悍勇无双,又有什么用?
    兵马散尽,陶谦派个几百人,轻轻鬆鬆就能把你曹氏夏侯氏团灭。
    攻下郯城,夺取徐州安家的春梦,就此破碎。
    “唉!”
    曹洪狠狠一跺脚,发出一声无奈的嘆息。
    一时间,帐中唉声嘆息四起。
    “主公,文若言之有理,我们夺徐州安家之策,恐怕是真的功亏一簣了。”
    戏志才也一声无奈长嘆,尔后指著地图道:
    “现下我们唯一的出路,只剩下了南下夺取广陵郡。”
    “自广陵太守赵昱被笮融所杀后,广陵一直处於无主局面,袁术初定九江,虽有染指广陵意图,却尚未大举用兵。”
    “淮浦陈氏虽在招兵买马,意图抵御袁术,保全广陵,却还未成势。”
    “主公若趁此时率我等南下,未必不能夺得尺寸立足之地,进而將广陵收入囊中。”
    “如此,我们方有一线生机呀。”
    曹操脸色灰暗,双手无力的支撑著案几,目光盯著地图上广陵郡所在。
    想当初,这是戏志才为他所献,上中下三策之中的下策。
    没想到折腾了半天,最后还得走这一条下策。
    “文若,志才,莫非吾当真没有別的路可选了吗?”
    曹操不甘的目光,望向了两位谋士。
    广陵大部位於淮水以南,过了淮水,就等於进了南方,等於放弃了逐鹿中原。
    中原的含金量,曹操岂能不知。
    他不甘心啊。
    荀彧和戏志才二人,却是一声嘆息,默默的摇了摇头。
    曹操最后的侥倖,就此被击碎。
    “广陵南接江东,西邻九江,北连下邳,实乃用兵之地。”
    “袁术表面虽强,实则外强中乾,不足为惧。”
    “江东刘繇,有三公之贤而无將帅之才,亦不足为虑。”
    “至於徐州方面,那陶谦病重,料想活不了多久,其子陶商陶应又皆庸碌无能,难堪大任。”
    “一旦陶谦病死,则徐州必乱,我们便有趁虚而入之机。”
    “主公,彧以为主公大可不必灰心,若能夺取广陵郡,將来大有可为也!”
    荀彧只得强顏堆笑,故作乐观,为曹操画起了大饼。
    曹操却一声苦笑,眼中掠过一丝嗤之以鼻。
    荀彧的大饼是很大,吃起来却如鸡肋,食之无味。
    我曹孟德是志在天下,意在逐鹿中原!
    淮南江东这些烂泥巴地,谁稀罕?
    只是这张大饼,再难吃,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捏著鼻子下咽了。
    没办法,不吃就得饿死啊。
    於是纠结再三后,曹操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嘆,无力的一摆手: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罢了,传令下去,今夜便拔营南下,先取海西,再奔广陵吧。”
    所有人皆长吐一口气。
    情愿也好,不甘心也罢,诸將只能默默告退,前去做南撤准备。
    眾人皆退,却唯独夏侯惇未走。
    “孟德,有一件事,愚弟必须向你稟明。”
    夏侯惇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曹操警惕心起,拂手示意他说下去。
    “先前在开阳之时,荀文若收到了其女家书,原来那边哲竟…”
    夏侯惇遂將边哲依附刘备,荀彧之女竟委身於边哲之事,尽数向曹操道来。
    “你是说,那个边氏余孽,他果真投奔了大耳贼,还纳了文若之女?”
    曹操眼眸爆睁,瞬间怒意冲脑。
    夏侯惇点了点头。
    “刘备,边哲,你二贼怎敢如此!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曹操怒不可遏,拳头重重捶在案几上。
    那个荀兰,原本可是他的准儿媳啊。
    现下却委身於边让之子!
    曹氏夏侯氏那么多子弟,可皆死在刘备的刀锋之下。
    而边哲,恰恰又投奔於刘备麾下。
    曹操忽然意味到,这似乎是那边氏余孽,对自己灭其满门的某种报復,某种羞辱。
    只是,明知如此,他除了在这里无能狂怒之外,却束手无策。
    “孟德息怒,愚弟向兄长稟明此事,是想提醒兄长,对荀文若要有所…”
    夏侯惇点到为止。
    曹操却秒懂。
    兄长荀衍和儿子荀惲皆在刘备处,女儿荀兰又委身於那边哲,此时荀彧的处境已是相当微妙。
    夏侯惇在提醒他,要小心荀彧萌生异志。
    曹操眉头渐渐凝起,深陷的眼眶中,悄然已泛起疑色。
    …
    昌邑城西,吕营。
    “刘备竟五日破开阳,將曹阿瞒惊到南走广陵?”
    吕布难以置信的目光,射向了陈宫。
    陈宫额头滚汗,眼神震惊中掺杂著一丝愧色。
    他再次失算了。
    原以为刘备此去,至少要被钉在开阳城下十天半月。
    谁料人家连行军带破城,加起来不到五天。
    此刻大军已在凯旋北归的路上!
    完完全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是宫失策,未料到刘备竟说动臧霸出兵助战,使出一道调虎离山之计。”
    陈宫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算。
    张辽则一指昌邑方向,神色恍悟道:
    “难怪刘备敢留两千人守昌邑,原来他是胸有成算,必能速破曹操归来。”
    “辽以为,刘备这声东击西之计,多半也是那边哲手笔。”
    边哲。
    当这个渐已熟悉起来的名字,再次响起在帐中时,吕军诸將一阵议论。
    前日空城计戏耍他们,將他们三万大军惊退的耻辱,可是歷歷在目啊。
    “边哲,又是这个黄口小儿么?边让的这个遗子,当真如此了得?”
    吕布眉头深皱,暗暗咬牙,却是半信半疑。
    张辽神色变为凝重,却一拱手:
    “主公,我军久攻昌邑不下,刘备又携得胜之师归来,辽以为,我们是否当先行撤围,退兵十里,暂避其锋芒?”
    吕布脸色一沉,怒道:
    “那织席贩履之徒,纵然使诈解了徐州之危归来又如何,他兵马不过七千而已,我避他锋芒?”
    张辽语塞。
    “温侯言之有理,刘备纵然归来,我军依旧优势在握,岂可轻易退兵,以动军心?”
    陈宫已从惭愧中恢復自信,拱手道:
    “刘备既沿泰山道北归,则其必会沿原路返回,金乡城乃其必经之路。”
    “宫以为,温侯何不以一万人马继续围攻昌邑,却率两万人马抢先一步往金乡设伏,定能杀刘备个措手不及。”
    “若能將刘备主力趁势剿灭,则可毕其功於一役,兗南诸郡国传檄可定也!”
    吕布精神大振,陡然间跳起来,扑向了地图。
    几眼看过后,脸上怒色一扫而空,哈哈大笑道:
    “公台这一计甚好,那刘备算计曹操,吾就算计他。”
    “他以为他击破了曹操,我吕布就会避他锋芒?吾就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大帐中响起吕布自负大笑声。
    顏面挽回,陈宫暗鬆了一口气。
    当下吕布便亲率两万大军,趁夜直奔金乡,却留张辽陈宫魏续等,率一万兵马继续围攻昌邑。
    …
    昌邑城,边府。
    日上三竿时,边哲方才懒洋洋的下地,享受著荀兰和小环侍奉盥洗穿衣。
    看著红光满面,柔情媚意的两位佳人,边哲心下不禁感慨,原来齐人之福如此妙不可言呀…
    衣衫穿好,待系腰带之时,荀兰和小环目光无意间对视。
    昨宵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种种,霎时间浮现在眼前。
    二女俏脸一红,抿嘴含羞,慌忙默契的將目光同时移开。
    “军师,满从事有急事求见!”
    房外响起了亲卫叫声。
    这个时间点,满宠本该在巡视城墙,统军拒挡吕军又一次进攻才对。
    必是军情有变!
    边哲收起了慵懒,当即前往前堂。
    “军师,宠猜测,主公可能已破开阳,解了徐州之危!”
    边哲前脚刚入,满宠便迎上前来,神色凝重道。
    “何以见得?”
    边哲示意满宠坐下,亲自为他斟了碗汤茶。
    满宠却顾不得喝,指著城外道:
    “今早敌军没有如往常攻城,宠观敌营上空炊烟,比昨日至少减少了六成有余。”
    “故宠猜测,主公多半已破开阳,在回师兗州的路上,吕布这是要分兵去阻击主公!”
    边哲眼眸一亮,笑道:
    “那这是好事啊,怎么看伯寧你还一脸凝重的样子?”
    满宠叫亲卫拿来地图,展开在边哲面前,手一指:
    “主公自泰山道北归,必会沿原路回往昌邑,期间必会经金乡。”
    “那陈宫素有智谋,宠担心他算定了主公回师路线,会献计吕布往金乡设伏。”
    “我们被围於昌邑城,无法派人向主公报信示警,倘若主公急於回师疏於防范,中了吕布的埋伏,岂非大事休矣!”
    边哲脸上上浮现讚赏之色。
    不愧是六边形战士,能揣测透了陈宫心思,这般智计著实了得。
    边哲却呷一口汤茶,笑容的深意的反问道:
    “伯寧啊,谁规定了主公必须走泰山道,沿原路返回昌邑呢?”
    满宠一愣。
    心中咀嚼著边哲话外弦音,脑子飞转如梭…
    迟疑片刻后,满宠身形陡然一震,眼中掠起无尽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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