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熙感嘆道:“所以啊,我是真没见过比他还恋爱脑的人。”
    “我真怕他一醒来就会吵著要去找你。”
    “但他好像很心虚,又不敢去找你。”
    黎岁开口声音已经微微哽咽。
    “从现在开始治疗,需要怎么做你告诉我。”
    陈庆熙:“等过了这个假期吧,回到京市他情绪稳定些。”
    “现在需要你做的是在他醒来后,別露出任何嫌弃失望的表情。”
    “这个病最残酷的是,犯病期间他会有『相对清醒』的间期,他能清晰地记得自己发作时说的话、做的事,还有他如何的狰狞挣扎。”
    “他之前一直不想告诉你,就是怕你会嫌弃他,会不要他。”
    黎岁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没有嫌弃他。”
    陈庆熙欣慰地笑了笑,“那就做好心理准备吧,我们一起帮他。”
    黎岁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到她同意,一旁的两个大男人互相抱在一起,这几年裴京效的心酸他们都知道。
    陈荣景:“呜呜呜呜呜裴哥太不容易了,终於要过上好日子了。”
    周从霖:“太不容易了……”
    黎岁看到他们这样,尷尬又有些自责。
    “我出去静静。”
    看到她要走,陈荣景警铃大作赶紧上前。
    “嫂子,我们只是感慨两句,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他一双大眼睛澄澈而灵动,水汪汪地看著她,委屈又可怜。
    “你出去,不会不回来了吧?”
    黎岁:“?”
    她的风评现在这么差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消息接踵而至,大脑有些沉重,我需要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会。”
    “我就在楼梯间,一会裴京效要是醒了过来叫我?”
    陈荣景:“可是……你不会想不开吧?”
    黎岁:“?”
    “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
    陈庆熙也赶紧找补开口:“刚才我的话是重了些,其实得这个病,病因有很多,不全是因为你。”
    “你也不用太自责。”
    “是你们爱得不对等,是他太爱你了。”
    黎岁笑了笑,“我知道了,你们不用安慰我,我没事儿。”
    “裴京效有你们这些朋友,真好。”
    陈荣景低垂著头,“那裴哥醒了,要是生气我们把他的病告诉你了,你能不能罩著我们?”
    他一说这话,另外两个男人赶紧也上前一步站成一排,求助的眼神看著她。
    黎岁弯了弯唇,“放心。”
    陈荣景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
    “不知道为什么,想叫你妈妈,此刻有一种小鸡崽被鸡妈妈保护的感觉。”
    黎岁:“?”
    陈庆熙:“?”
    看到他们二脸懵,陈荣景將目光看向周从霖,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霖,你能懂我的吧?”
    周从霖看向陈庆熙,“陈哥,他好像也有病,你要不要也治治?”
    陈荣景:“你大爷的!”
    他们说说笑笑,沉闷的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黎岁扯了扯唇,转身推开沉重的消防门,走进了空无一人的楼梯间。
    她坐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高处小窗处斜射进来的光线里有尘灰在跳动。
    黎岁闭了闭眼,胸口好像被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又复杂。
    回国后很多事情如走马观花一样出现在眼前。
    她因为喝醉酒和送上门的裴京效一夜情而复合。
    后来家里出事,风雨飘摇。她自认为他帮不到自己,自认为不需要和他说,那样不过是多个人烦恼,就自私的再次將他推开。
    可他呢?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却为了她,竟低头认了那个別有用心的父亲。
    再后来,她拆穿他身份,又和他置气。
    他照单全收,毫无怨言地重新追她,给她买首饰衣服包包,给她买花,送她上下班。
    两人好不容易敞开心扉在一起,因为转项目的事情,她遇到了姜颂。
    她明明感受到他身上那根陡然绷紧的弦,还有他眼底深处极力隱藏的恐慌和不安。
    他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一句句骂著姜颂是个贱人。
    她都没发现他生病了。
    黎岁想到这些,便觉得胸口一阵阵的沉。
    他们之间的关係就好像是,她退一步,他就进两步。
    如果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一百步,那大概她已经任性地、反覆地退了一百步,而他一声不吭地、踉踉蹌蹌地向前走了两百步。
    她隨心所欲,他谨小慎微。
    她因为懦弱、因为自私、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每一次发生事情处决的都是裴京效,在他心上划下一道又一道口子。
    而他从未怨过、恨过,只是固执地等她、守著自己,对自己百依百顺,唯一的祈求不过是能留在她身边。
    黎岁擦了擦脸颊上的泪花,楼梯间寂静无声,只有她压抑的、细微的呼吸。
    尘埃依旧在光柱里沉沉浮浮,就好像是她此刻那颗心一样,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掌心里手机震动,她看了眼,周助的电话?
    她滑到接听键,那边的声音有些焦急。
    “夫人,裴总到你那了吗?”
    “他的电话怎么打不通?”
    “昨天下午三点多,他从公司出发说要去找您,没机票了,他便一个人开车去,再怎么堵车现在应该也到了啊。”
    听到这些,黎岁喉咙涩得厉害,有些不敢相信。
    “他从昨天下午三点多来的?”
    一直到昨晚凌晨快两点在临城发生车祸,他竟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吗?
    黎岁的手指猛地紧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周助:“是的夫人,您还没见到他吗?”
    黎岁喉咙酸得厉害,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见到了,他出了车祸,伤得不算太严重,你不用担心。”
    “啊?”周助震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几秒沉默之后,他有些吞吞吐吐开口。
    “夫人,有些话憋在我心里很久了,不知道该不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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