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喧囂热烈的会议室,此刻人去楼空,寂静一片。
    刘建军脸上的那慈父般的笑意,隨著嘴角下撇的弧度,彻底剥落。
    重新露出来的,是一张冷硬如铁的脸。
    他伸出手指,悬停在那只白瓷茶杯上方半寸处,没有热气。
    这茶,凉透了。
    “刘老……”
    警卫员小马一直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见首长佇立良久,背影僵硬得有些可怕,这才壮著胆子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刘建军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般,死死锁定在那只满溢的茶杯上。
    他在看茶,更像是在透过这琥珀色的液体,试图看穿某个人的骨头,看穿那皮囊下跳动心臟的顏色。
    “小马啊。”
    刘建军的声音轻缓,辨不出喜怒,就像是在閒话家常似的。
    “这二十五个队长,算起来,几乎全部都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有的跟我钻过洞,有的替我挡过弹片,可以说是过命的交情。”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自嘲:“今天我给他们升职,给他们加薪,把他们全家的后路都铺平了……甚至连抚恤金我都翻了三倍。你说,我是不是很有诚意?”
    “那是当然!刘老您那是菩萨心肠!”小马赶紧应和。
    “既然我有诚意,那你说……”刘建军猛地转过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他们有什么理由,不给我刘建军这个面子?连一杯敬死人的茶,都不肯喝?”
    小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回眸嚇了一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慌乱地顺著刘建军的视线看去,那杯满满当当的茶,在周围一圈空空如也的杯子衬托下,显得如此刺眼,如此格格不入。
    那就不仅仅是一杯茶了。
    那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刘建军的脸上。
    “刘……刘老,或许是您想多了?”
    小马咽了一口唾沫,喉咙乾涩得发痛。
    他拼命在脑子里搜刮著。
    “您看,今天的会议时间太长,开了整整两个小时,大家都是大老粗坐不住。说不定……说不定这位队长只是中途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时会议刚好结束,就忘了喝了?”
    他一边观察刘建军的脸色,一边结结巴巴地补充:“又或者是……是他想起了牺牲的陈冲队长,心里太难受堵得慌,实在喝不下去?毕竟咱们特战队员都是重感情的汉子……”
    “难受?喝不下去?”
    刘建军重复著这几个字,突然他的脸上再次绽放出了和煦温暖的笑容。
    他此时又恢復成一位宽厚通达的长辈模样,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小马的肩膀。
    力道之大,拍得小马半边身子都在发麻。
    “你说得对,你说得很有道理。”
    刘建军笑呵呵地点头,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在了一起:“是我多心了,人嘛,谁还没有个伤心走神的时候?看来是我老糊涂咯,变得疑神疑鬼的,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巨大的会议室里迴荡,有些莫名的违和。
    “走吧,回家,下班了。”
    刘建军瀟洒地转身,双手插在兜里,迈著轻鬆写意的步子朝外走去,仿佛刚才的阴霾从未存在过。
    走到门口时,他轻飘飘地扔下一句:
    “都是自己带出来的兵,肯定信得过,嗯,信得过。”
    小马跟在后面,听著这话,非但没有感到轻鬆,反而觉得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风一吹,透心凉。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强行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最近局势太紧,刘佬也变得神经质了,一场演习意外,一个疲惫的队长没喝茶……
    多大点事?
    谁还没个疏忽的时候?
    ……
    然而,有些事在权谋者的眼里,从来就没有“疏忽”二字。
    当天夜晚,七点整。
    特种作战情事管理基地,办公大楼早已熄灯,唯独那间顶层的会议室,再次亮起了灯光。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缝隙。
    刘建军去而復返。
    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便装。
    此刻的他,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白天的和煦笑容?
    那双眼睛里,透射出绝对的冷酷与镇静。
    这一次,跟在他身后的不再是警卫员小马。
    而是一队穿著白衣大褂、提著银色金属勘察箱的人员。
    他们动作干练,眼神肃穆,胸前那枚醒目的铭牌在灯光下闪烁著寒光。
    【龙都市警局·刑事科学技术·物证实验室】
    这是一支平时只负责特大刑事案件的顶级团队。
    此刻,却被秘密调动到了这里。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戴著金丝眼镜,气质斯文儒雅。
    但此刻却躬著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老。”男人声音恭敬,带著畏惧。
    刘建军微微頷首,没有一句废话。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並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两根手指夹著,递到了半空。
    “这是今天下午的参会人员名单。”
    “按照军部规定,很遗憾,现场没法录音录像,否则就不需要大晚上麻烦你们了。”
    隨后,他缓缓转过身,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那张巨大的会议桌。
    准確地说,指向那个放著满杯凉茶的座位。
    “我要知道,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究竟是谁。”
    领头的金丝眼镜男双手接过名单,只觉得这张薄薄的纸重逾千钧。
    他郑重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沉声保证:
    “刘老请放心!只要他是个人,只要他还是碳基生物,指纹、皮屑、毛髮、唾液……哪怕只是衣物纤维的摩擦,现代刑侦技术也能让他无所遁形。”
    “最多两天……我给您一个百分之百准確的答覆。”
    “好。”
    刘建军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然而,当他走到会议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前,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身体又停住了。
    走廊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將他半张脸隱没在黑暗中,只露出半张毫无表情的脸。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他没有回头。
    声音低沉,带著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死寂的空气中缓缓炸响:
    “查出来那个人之后,”
    “我要你们动用最高权限,把他所有的个人信息、社会关係、近三年的通话记录、家庭成员的资金流水……所有能查到的一切,哪怕是他小时候偷过谁家的鸡,都给我挖出来。”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森然。
    “然后,把这些数据,和我现在的贴身警卫员——小马的全部数据,进行交叉比对。”
    “看看他们在生活轨跡上,有没有重合点。哪怕只是在同一家麵馆吃过面,都要给我標红!”
    轰!
    身后,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刑侦队长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剧烈收缩。
    大数据交叉比对?
    不仅要查那个没喝茶的“嫌疑人”,还要拿来和刘老最亲近的现役贴身警卫员进行比对?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这位权势滔天的老人,已经不仅仅是在抓內鬼了。
    他在怀疑一切!
    连每天跟在他身边、替他挡子弹的人,他都不信!
    这一刻,金丝眼镜男瞬间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这已经不是常规的调查,这是一场血腥清洗的前奏!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防尘服。
    “是!!”
    他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躬,声音微微发颤。
    刘建军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停留。
    他迈开步子,皮鞋踩踏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迴响,渐行渐远。
    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领头的男人才敢缓缓直起早已僵硬的腰杆。
    他转过头,看著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茶凉了,就是要倒掉的。
    人一旦不被信任了,结局恐怕比倒掉这杯茶还要惨烈。
    这杯茶的主人,阳寿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男人挥了挥手,声音低沉而急促:
    “封锁现场!立刻开始工作!”
    “记住,这是a级特密任务!从现在开始,到任务结束,所有人上交通讯设备!谁敢泄露半个字,按叛国罪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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