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倏而灵光一闪,乍然抬眸,越说越激动:
    “长旅一月前广招难民,女工就那么几个还都是没文化的中年妇女,像你这样出手阔绰还年轻的…哦!你是路——唔唔!”
    路景然眼疾手快的將人揪著衣领拽紧漆黑楼道,“砰”的一声,沈嵐再次被摁在墙上,墨发细碎凌乱遮住眉宇,他被迫仰头,不知痛的咧嘴默笑,黑漆錚亮的双眸透著些许跃跃欲试的激动莽劲儿。
    “不要多管閒事!”
    路景然沉声警告他。
    沈嵐乖巧点头,却在她鬆手后继续用气音喋喋不休,语速飞快:“我看过报纸,长旅以次充好滥竽充数,路小姐来这是为了这事儿吧?杜二勇跟这事有关?长旅出了內鬼?路小姐怀疑他对货对了手脚?他自己投机倒把还是与外人联合瞒天过海?他自己刚找到活计肯定不敢这么快做脏事儿,一定外头有人!哇靠,刺~激!路小姐用我吧!叫我来查!真的,我眼力可好了,我还跟他住在一个地方……”
    见她无情的拨开他踏上台阶,他又换了个说辞道:
    “您见过谁家老板事事亲力亲为?更何况路小姐门前那么多记者……对啊,我也兼职记者,当时怎么没看见您出门?怎么出来的?我记著就东泰鞋业的翟远道进去待了很久,隨后司机上去寻他——哦!路小姐现在在这,那么司机还在路家是不是?”
    路景然此刻痛恨自己没学过一掌劈晕人的技能。
    但不得不说,这人推理能力確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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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钱?”
    如他所言,杜二勇因著长旅才能存活至今不被饿死,且先將恩情放置一边,便是寻常务工之人也不会在短短一月脚跟还没站稳之际,做出自断手脚之事。
    但,利益能趋势人失去理智。
    他背后一定有人,有人与他联络,那么他身上一定有证据。她来此就是打个出其不意看看能收集多少证据。
    后期,也確实需要一个人跟进。
    她得被堵在家中稳住那些人。
    沈嵐:“十元!”
    路景然转身就走。
    沈嵐:“等等等等,八元!七元!五元!不能再少了,能一日之內召集报社警署煽动全城的人指定不简单,这都是辛苦钱,求求了……”
    路景然摸了摸身上口袋:“只有两元。”
    “也成,后面完事再付。”
    沈嵐以掩耳不及迅雷响叮噹之势一把將钱塞进口袋,十分狗腿的將人领到244室门口,见她伸手欲敲门,他忙拦下摇头,隨即从腰间抽出一根铁丝插入锁眼扭个,只听“咔噠”一声,门开了。
    他恭恭敬敬,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
    路景然:“……”
    廉租房形如雀巢十分小巧,各种生活物件皆堆挤在一起,不时有虫鸣鼠窜声,气味污浊难闻。刚瞄到床上鼓起,她移步靠近,却被沈嵐拦住,他罕见的正色道:“不对,没有起伏。”
    言罢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拉开被褥一看——
    “哦咦~”
    微弱月光下,床上静静躺著一具男尸,劲瘦的脖颈赫然一道血淋淋的刀口,暗红映亮的液体正汩汩流淌,洇湿大片床单!
    那是杜二勇?!
    路景然瞳孔一震,不可置信的盯著那一幕,脚步瞬间僵滯。
    沈嵐倒是一副见惯了的寻常表情,脚步轻盈的上前伸手一触。
    “热的?!”
    他登时两眼一眯,下一瞬转身跳过来暗骂一声:
    “艹!快走!”
    他伸手抓著路景然手腕一路小跑下楼,他脚步很快,手也用力钳著她细嫩的手腕,紧而有力,像是怕她跑了一样。路景然努力克制著身体本能的僵滯反应迈步跟隨。
    可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跑著跑著,她渐渐感觉他握著她的每一根手指都在轻轻发颤,像是在刻意压抑著什么。
    是,在害怕?
    路景然混杂翻涌的思绪里有那么一瞬间腾出个缝隙,可怜这孩子今日可真是倒了大霉,本是为了生计求个差事,结果就撞上了命案现场。
    她一路被带出楼道,途中无人阻拦。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路景然一时无所適从,她仍有些茫然的回想著方才屋內场景,却越想越觉得大脑刺痛。屋內的血腥味她最后也闻到了,腹中顷刻间痉挛起痛,她咬咬牙,忍著痛意与逐渐升腾而起的烧灼感,低声问道:
    “什么情况?”
    “血还是温热的,只脖子一处致命伤,凶手必定是杜二勇相熟之人,且可能还在上面。他大爷的尽搅和爷的单子,烦死了!”
    沈嵐一边啐骂著,一边上下摸索著衣裳,也不知从哪掏出几个铁质零件稍一组装便成了柄锋利匕首,塞给路景然:“我上去看看,这东西轻便,女人也好用,小心点,有事喊一声。”
    言罢將路景然推进稍远些的昏暗逼仄的甬道里,自己闪身消失在寂静楼道中。
    风声肃肃,裹著绝缘材质的凌乱电线摇摆起伏。密集的线形影子模模糊糊印在她鞋尖,她忙后退缩进墙根里扶墙乾呕……
    她有病,一见死人便胃中如翻江倒海般不得安生,儘管她明知那人刚死,可仍不可避免的幻觉浓郁腥臭的腐肉味钻入鼻腔,生生搅著她的神经,她无法控制,只能儘量捂嘴掩盖声音。
    楼上似乎传来一声闷响。
    她双耳嗡鸣无法辨认。
    直至几分钟后身子缓了过来,她才摸出那柄匕首朝空中比划两下,这东西玲瓏小巧,轻便锋利,可惜以她的力量而言,正面对抗毫无胜算,只能选择攻其不备。
    凶手会是谁呢?
    路景然震惊之余,思绪在几人之间扭转拉扯,她今日出门之事只有翟远道、徐老三、孙平旺知晓,前脚才刚得知杜二勇住处,后脚就遇见了谋杀案……
    谁的可能性最大?
    正思量著,忽地远处传来些许窸窣声响,路景然心中一定,忙將身紧贴墙壁,减缓呼吸,仔细辨別。
    “噠……”
    “噠、噠、噠…”
    “噠……”
    是皮鞋碾过石砖,夹杂著鞋底与沙石的轻缓摩擦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那声儿时急时缓,像是在寻找什么?
    听著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路景然下意识想起独自上楼的沈嵐,似乎楼上也有段时间没传来动静了。
    他已经下来了?
    可,沈嵐穿的是草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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