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鱼没有接话。
    其实这帮室友能躺在这里,哪怕是挤在充满了霉味和脚臭味的六人寢里,睡著硬得像石头的板床,在某种意义上確实已经是这个残酷世界里的“幸运儿”了。
    正如他在图书馆翻看那几本破书时读出的潜台词:想要跨越阶级,要么投胎技术好,生在內城;要么就得像他们一样,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入这种“相关高等学府”获取资格。
    相对於外城区那几十万像螻蚁一样活著的贫民,相对於那些只能在地热工厂里拧螺丝到死、或者在辐射区捡垃圾的“原生耗材”,这些能坐在教室里的学生,確实要“更平等”那么一点点。
    只要他们老老实实地读完四年,不惹事,不问为什么,哪怕最后也没学会什么高深的制卡技术,哪怕枪法烂得一塌糊涂。
    仅仅凭藉这一纸文凭和那份顺从,大概率也能得到那一管f级觉醒药剂的“赏赐”。
    然后心满意足地成为一名光荣的“看门狗”,或者是某个权贵车队里的一块“隨行肉盾”。
    他们奋斗的终极目標,不过是想从睡在露天泥坑里的野猪,变成能睡在有顶棚猪圈里的家猪罢了。
    “嘘——小声点。”
    见上铺的林天鱼久久没有动静,圆脸男生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翼翼地往上看了一眼。
    看到那道身影呼吸平稳,一动不动,几人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懂的都懂”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这位今天的“明日之星”,大概是已经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畅想中,幸福地睡著了吧。
    “別吵著人家,以后没准还得指望林哥提携呢。”
    几人轻手轻脚地钻回被窝,不再言语。
    很快,寢室里只剩下了窗外风雪的呼啸声,以及几道年轻而沉重的呼吸声,带著对“做一条好狗”的美好憧憬,沉沉睡去。
    ……
    下午两点半。
    预备铃声刺破了宿舍楼內午后特有的昏沉与寂静。
    既然都在后勤管理系混日子,大家的课程表重合度高得惊人。
    哪怕再怎么贪恋被窝里那点来之不易的温度,为了不被扣掉那名为“全勤分”的最后一块遮羞布,几个人还是骂骂咧咧地爬了起来。
    按照贴在床头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课程表指引,林天鱼裹紧了制服,混在一群睡眼惺忪的学生中间,隨波逐流地涌入了一间足以容纳三百人的阶梯教室。
    周二下午第一节,《后勤资源统筹与管理学》。
    光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门教人怎么在末世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枯燥课程。
    教室很大,暖气开得却很吝嗇。
    林天鱼挑了个靠后的角落坐下,视线习惯性地扫过全场。
    稀稀拉拉。
    明明这才是开学的第二周,按理说正是新生们装模作样表现积极性的时候,但这间能坐几百人的大教室里,上座率却惨澹得连一半都不到。
    前几排更是空出了一大片“无人区”。
    “真羡慕那帮內城区的少爷小姐们啊……”
    坐在旁边的圆脸室友把教科书往桌上一扔,看著前面那片空荡荡的座位,语气酸得像是刚吞了一整颗柠檬。
    “课表上明明都有这节课,咱们就得苦哈哈地跑来点名签到,人家倒好,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听说他们这个时候都在私人训练场开小灶,或者是去那几个高档俱乐部喝下午茶了。”
    林天鱼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无聊地转著那支不知转了多少手的廉价原子笔。
    对於他们这些外城区的穷学生来说,这门课是將来安身立命的本事。
    得学会如何高效地管理仓库、分配物资,才能在毕业后混个温饱的文职。
    但对於那些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小姐们来说,这门课的內容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们生来就是仓库的主人,而不是管家。
    哪有主人需要亲自学习怎么给货物贴標籤、怎么填写入库单的道理?
    他们只需要学会怎么使唤管家就够了。
    至於为什么这些权贵子弟会出现在“后勤系”这种听起来就很底层的专业里?
    原因也很简单,混跡在后勤系的这批“权贵”,大多是来自五大家族之外的中小家族,或者是大贵族里的旁系庶出。
    他们的天赋或许不够惊才绝艷,没法在那群怪物云集的战斗系里杀出一条血路;但家底又足够殷实,不需要像平民那样去前线拼命。
    於是,这个虽不显赫但胜在安全、且掌握著物资分配实权的“后勤系”,就成了他们混日子镀金的最佳选择。
    ……
    在这枯燥乏味的《后勤资源统筹与管理学》课上,讲台上那位年过半百的教授正如同一台老旧的复读机,机械地念诵著课件上关於“物资损耗率”和“仓储周转周期”的定义。
    而台下,比起那些催眠的理论,那些压低了嗓音的閒聊才是真正的信息洪流。
    对於这些外城区的学生而言,內城区的权贵生活就像是云端的传说,既遥不可及,又让人津津乐道。
    在室友们那充满了羡慕以及某种微妙嚮往的只言片语中,关於这个名为“冬城”的要塞都市的权力版图,逐渐在林天鱼的脑海中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转著手中的笔,將那些从四面八方飘来的八卦去偽存真。
    虽然作为一个“外乡人”,他暂时还叫不出这五个庞然大物的具体姓氏。但他对此並不感到焦虑。
    『如同没人能在夜之城生活却不知道荒坂赖宣是谁,也没人能在哥谭混日子却没听过韦恩集团的大名。』
    林天鱼看著窗外愈发阴沉的天色,心中毫无波澜。
    『在这个阶级固化到连呼吸的空气都要分三六九等的地方,那五个家族的家徽估计印满了大街小巷,可能连我手里这支笔的生產商都姓他们的姓。想不知道都难,不出两天,这些信息自然会像垃圾gg一样塞进我的脑子里。』
    ……
    隨著下课铃响起,宣告了这漫长且无聊的一天终於走向尾声。
    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学楼瞬间活了过来。学生们裹挟著积攒了半天的飢饿与寒气,涌向了教学楼的各个出口。
    林天鱼收拾好那几本根本没翻开过的课本,和那个圆脸室友一道,顺著拥挤的人流向食堂方向走去。
    兴许是气候缘故,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飞舞的雪花中显得格外无力,寒风比白天更加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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