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上,今日与往日不同。
    虽说容妃省亲的队伍没有惊天动地,但足够引人注目。
    前后簇拥著数百名侍卫和宫女,沿途清道,百姓们被拦在远处,踮足翘首,低声谈论著这位盛眷正浓的容妃娘娘。
    苏太傅府上下喜气洋洋,朱漆大门敞开。
    对於苏太傅而言,这不仅是女儿归省,更是家族荣光的彰显。
    “娘娘回府——”
    车帘被掀开,容妃缓缓下了马车。她身著一袭秋香色折枝玉兰裙,脊背挺得笔直,下頜微抬,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跪拜的家人。
    她在眾人的簇拥下踏入府里。
    容妃去了祖父的房间,祖父瘦得脱了相,只剩下一把嶙峋的骨头。
    “祖父。”容妃声音乾涩而颤抖。
    苏渊眼皮艰难地颤抖,缓缓睁开一条缝,努力撑起笑容。
    “羡寧回来了。”
    容妃握住苏渊冰冷枯瘦的手,哽咽地说了许多宽慰的话。
    床榻上的老人浑浊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几个字:
    “羡寧,早日诞下皇子。”
    这是苏渊对她最后的期盼,也是对苏家未来最后的嘱託。
    容妃泪如雨下,用力点头。
    苏渊喝药睡下后,容妃与苏太傅去了正殿。
    容妃道:“父亲,祖父病重,是否还在与瑞王那边往来?”
    苏太傅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不敢与她对视。
    这细微的变化,如何能躲过容妃的眼睛。
    “难不成,祖父还在与瑞王暗中来往?”
    苏太傅一言不发,默认了。
    “那父亲您呢?您为何不阻止祖父?”
    苏太傅长嘆一口气,带著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
    “羡儿,你身在宫中,不知朝外事。皇上虽已登基多年,但瑞王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其势力並非你我所见那般简单,为父也是为了给家族寻一条更稳妥的道路。”
    “糊涂!”容妃气得浑身发抖,“父亲,你太糊涂了。”
    “皇上是我的夫君,而父亲您是皇上的臣子,我们苏府的荣华富贵,都系在皇上身上。父亲您不去扶持皇上,不巩固女儿的位置,竟然去扶持瑞王?您太糊涂了!”
    “妇人之仁!”苏太傅也动了气。
    “你以为有皇上的宠爱便能高枕无忧了?若无皇子,你的恩宠还不是镜花水月。为父这是为你,为苏家谋一条后路!”
    “后路?”
    容妃失望地望著他。
    “父亲,就当是女儿求你了,到此为止吧,不要一错再错了!”
    苏太傅別过头,语气冷硬:“你若是有皇子傍身,我何至於如此费心。”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深深地扎进了容妃的心里。
    她何尝不著急?
    可皇嗣之事,又岂是她一人著急就有用的。
    她日日都在服用坐胎药,可她的肚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一定会诞下皇子。此事,父亲不必再催。”容妃坚决道。
    半日过去。
    容妃踏上回宫的马车,她不再像回来时那样高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身躯都矮了一截。
    容妃担心地嘆气。
    她不想让父亲在错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藏冬阁。
    宋霜寧的月事又提早了四五日,腹痛难止,整个人蜷缩在锦被中一动也不想动。
    听露將一个暖炉塞进她怀里。
    “小主,还是请张太医过来瞧瞧吧,总这么疼著也不是个法子。”
    宋霜寧摇头:“罢了。”
    她顿了顿,又问:“容妃省亲回来了?”
    听露应道:“回小主,容妃娘娘一回来便请了太医呢。全禄去打听,听说容妃娘娘鬱结於心。”
    宋霜寧听著,没有再说话,只是將暖炉抱得更紧了。
    听露当她是思念苏姨娘了,柔声宽慰:“等日后,小主也能出宫省亲。”
    宋霜寧在想另一件事。
    这次,萧晏允许容妃出宫省亲,无疑是有些扫了皇后的面子。这並不是萧晏的作风。
    萧晏,是在做什么准备吗?
    这么一想,腹中的绞痛仿佛更甚了几分。
    她喘了口气。
    她的月事向来不准,可她上次月事险些晕倒,萧晏让张太医给她开温补的方子,她几乎每日都喝。
    按理说,温补的药是调理身子的,为何她的月事还是不准,依旧这么疼?
    她与张太医既然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张太医不敢欺瞒她。
    除非是得到皇上的授意。
    宋霜寧道:“听露,將我日常喝的那副温补方子让全禄悄悄送出宫,带去给姨娘,让姨娘去查一查。记住,不要声张。”
    “是,奴婢记下了。”
    这一来一回的,怕是要半个月之后才能知道这是什么药了。
    宋霜寧闭上眼睛:“这药,暂且不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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