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苏像是被那目光烫到,慌忙移开视线,仓促地垂下眼睫。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一半是因为被看穿窘迫的羞耻,一半是因为对未知反应的恐惧。
    他会怎么做?
    嘲笑她的贪婪?无视她的飢饿?还是觉得她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是个没用的累赘,乾脆……
    她不敢再想下去。
    然而,预料中的嘲讽或冰冷话语並未传来。
    她只听到脚步声,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不疾不徐,由远及近。
    然后,一双沾著尘土的黑色军靴,停在了她的面前。
    陈苏的呼吸微微一滯。
    “抬头。”
    蒋司承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不高,却带著一种命令口吻。
    这似乎是他惯用的语气,简短,直接,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人下意识地服从。
    陈苏抿了抿乾裂的嘴唇。
    指甲无意识地抠进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镇定。
    然后,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视线先对上了他作战服下摆的金属扣,然后是腰带,宽阔的胸膛,最后,是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极具压迫感的脸。
    他微微垂著眼瞼,目光落在她脸上,深不见底,看不出是怜悯,是施捨,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审视。
    他没说话,只是將一直拿在手里的那包压缩饼乾,朝她递了过来。
    动作很隨意。
    “拿著。”
    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语调平淡。
    陈苏怔住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她看著他骨节分明的手,看著他掌心里那包压缩饼乾,又抬眸,对上他平静的眼睛。
    巨大的意外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衝上鼻腔,让她眼眶发热。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手掌摊开。
    那包饼乾,轻轻落在了她的掌心。
    锡纸边缘划过她手心的纱布,发出细微的声响。
    “……谢谢。”
    她听到自己用乾涩嘶哑的声音,吐出这两个字。
    蒋司承没应声,也没有任何表示。
    他收回手,插回作战服口袋,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迈开长腿,走回了越野车旁。
    重新倚在车门上,目光投向厂房外灰濛濛的天空,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陈苏低下头,看著掌心里那包饼乾。
    锡纸包装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撕开密封的边缘。
    包装被打开,一股混合著麦香,油脂和防腐剂的味道飘散出来。
    她再也克制不住,拿起饼乾,送到嘴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饼乾很乾,很硬,碎屑粗糙地刮过喉咙,味道寡淡,甚至有些发苦。
    但她吃得很快,很急,几乎没怎么咀嚼就囫圇咽下,噎得她眼泪几乎都憋出来了,也捨不得停下。
    胃部被食物填充的踏实感,一点点驱散了那令人心慌的绞痛。
    大半块饼乾下肚,虽然不能完全填饱飢饿已久的肠胃,但已经极大地缓解了虚弱感,身体里似乎重新积蓄起一点力量。
    她吃完最后一口,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四肢都恢復了些许暖意。
    半小时休整时间很快过去。
    蒋司承站直身体,言简意賅:“上车。”
    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发动了引擎。
    改装过的越野车发出低沉的轰鸣。
    宋翊走过来,再次扶起陈苏,將她搀到车旁,拉开车后门。
    陈苏动作有些笨拙地爬上车,坐在了宽敞的后排。
    贺云帆也拎著医疗箱和背包,从另一侧上了车,坐在她旁边,中间隔著一段礼貌的距离。
    宋翊则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闭。
    车內空间很大,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车窗玻璃似乎加固过,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
    蒋司承掛挡,车子平稳地驶出厂房院子,碾过散落一地的碎石和杂物,朝著东侧货场的方向开去。
    路面不平,车身微微顛簸。
    “粮食储藏室,具体位置。”蒋司承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突然开口问道。
    他问的是陈苏。
    陈苏连忙坐直身体,回忆著,儘量清晰地描述:“在东楼,就是那栋白色的,四层高的办公楼。从正门进去,左手边楼梯下到地下室。地下室里有很多房间,大多是堆放杂物的。”
    “储藏室在最里面,靠右,门是普通的木门,但外面被一个很大的,放满旧档案袋的铁皮柜子挡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门锁是老式的掛锁,但……钥匙可能在张主管那里,或者早就丟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那柜子不算特別重,也许能搬开?”
    蒋司承“嗯”了一声,没再问话,专注地开车。
    宋翊则转过头,冲陈苏竖了个大拇指,咧嘴笑了笑,似乎在夸奖她情报详细。
    车子很快驶入了东侧货场区域。
    这里比主厂房区更加空旷,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堆放著一些生锈的货柜,废弃的叉车和零散的货物托盘。
    地上零星散落著几具已经开始腐烂的丧尸尸体,苍蝇嗡嗡飞舞,空气里的尸臭味更加浓烈。
    但除此之外,视野所及,暂时没有看到活动的丧尸身影,寂静得有些诡异。
    蒋司承將车停在一个相对隱蔽的靠近货场边缘一堆货柜后面的位置。
    他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透过加固的车窗玻璃,仔细地观察了周围环境几分钟,確认没有异常动静。
    “下车。保持警戒。”他低声命令,率先推门下车,动作轻巧迅捷。
    宋翊和贺云帆也立刻跟著下车,动作利落,显然训练有素。
    宋翊绕到后座,拉开车门,示意陈苏下来。
    陈苏忍著膝盖的疼痛,慢慢挪下车。
    脚踩在粗糙的地面上,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
    蒋司承已经走到了前面,手里握著枪,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
    “是这里吗?”蒋司承回头看向陈苏,用眼神示意前方那栋灰白色的,墙面有些斑驳的四层办公楼。
    陈苏点头:“是,就是这栋东楼。”
    “带路。”
    陈苏深吸一口气,一瘸一拐地走到蒋司承身侧稍后的位置,儘量跟上他的步伐,同时伸手指引方向:“从这边走,正门应该锁了,但我们可以从侧面那个破碎的窗户进去,那边以前是保洁工具间,窗户坏了很久一直没修。”
    在她的指引下,四人保持著警惕的队形,蒋司承打头,宋翊断后,贺云帆和陈苏在中间,悄无声息地绕到办公楼侧面,果然找到一扇玻璃碎裂的窗户。
    蒋司承示意眾人停下,他先谨慎地探头观察了一下里面,確认没有危险,才动作利落地单手撑住窗台,翻身跃入,落地。
    紧接著,他转身,朝外面伸出手。
    陈苏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是要拉自己上去。
    她连忙把手递过去。
    蒋司承的手很大,很稳,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恰到好处,轻轻一提,就將她从窗外带了进来。
    宋翊和贺云帆也紧隨其后,翻了进来。
    工具间里堆放著一些破损的扫帚,水桶,灰尘很厚。
    陈苏辨认了一下方向,指著通往楼梯间的门:“从这边下楼梯,去地下室。”
    蒋司承点头,拉开那扇虚掩的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些微光,能见度很低。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霉味和更浓的尘土味。
    蒋司承打开手电,光束照亮了向下延伸,布满灰尘和杂物的水泥台阶。
    “跟紧。”他低声说了一句,率先向下走去。
    脚步放得很轻。
    陈苏跟在他身后,扶著冰冷的墙壁,忍著膝盖的疼痛,一级一级往下挪。
    贺云帆在她后面,宋翊则在最后,警惕地注意著后方和上方的情况。
    地下室的空气更加阴冷潮湿,带著一股陈年积灰和管道铁锈的味道。
    走廊狭窄,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样式老旧的木门,门上大多没有標识,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陈苏努力回忆著原主模糊的记忆,在岔路口停顿了一下,仔细辨认方向。
    “应该是……这边右转,走到头,再左转……”
    在她的指引下,他们在地下室迷宫般的走廊里穿行,避开地上散落的废纸箱和不明杂物。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几人极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以及不知从哪里传来仿佛水管渗水的“滴答”声。
    终於,他们停在了走廊尽头一扇毫不起眼的漆皮剥落的深棕色木门前。
    门前果然如陈苏所说,横著一个近一人高,锈跡斑斑的绿色铁皮档案柜,柜子很沉,里面塞满了泛黄的纸质文件袋,將门堵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上面一小截门框。
    “就是这个房间。”陈苏看著那扇被遮挡的门,肯定地点点头,声音因为紧张和期待而有些发紧。
    蒋司承的目光扫过铁皮柜和后面的木门,又看了看门框上方和周围的墙壁。
    他朝宋翊打了个手势。
    宋翊会意,將枪背到身后,和蒋司承一起上前,一左一右抓住铁皮柜的两侧。
    两人都是力量型的,肌肉绷紧,同时发力。
    “嘎吱。”
    沉重的铁皮柜发出摩擦声,被两人硬生生从门前挪开了一米多,在地面上划出几道清晰的痕跡,扬起一片灰尘。
    柜子挪开后,那扇普通的木门完全露了出来,门上果然掛著一把老式的,已经有些锈蚀的黑色掛锁。
    蒋司承示意宋翊退后,他自己则从后腰的工具带上,取下一把扳手。
    他走到门前,没有犹豫,抡起扳手,对著那把锈锁狠狠砸了下去!
    “哐!哐!哐!”
    金属撞击的脆响在寂静的地下室走廊里炸开,迴荡,显得格外刺耳响亮!
    陈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看向走廊两端,生怕这巨大的动静会引来什么可怕的东西。
    好在,除了回音渐渐消散,周围依旧一片死寂。
    砸了七八下之后,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把锈跡斑斑的掛锁终於不堪重击,锁鼻断裂,掉在了地上。
    蒋司承放下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向后退了半步,侧身站在门旁,用眼神示意贺云帆和陈苏也退到安全距离,同时给宋翊使了个眼色,让他准备好应对门后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宋翊立刻端起了枪,枪口对准门口,神情紧绷。
    贺云帆也拔出了腿侧的匕首。
    確认大家都准备好后,蒋司承才伸出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轻轻向里一推。
    “吱呀……”
    木门发出乾涩的摩擦声,缓缓向內打开。
    一股更加浓重,混合著灰尘,纸张霉味和某种……陈年粮食气味的空气,从门內涌出。
    门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只有蒋司承手中手电的光束,勉强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
    能看到地面堆积著厚厚的灰尘,光线边缘似乎有一些纸箱的轮廓,但更深处,依旧被黑暗吞噬,什么也看不清。
    陈苏屏住了呼吸,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贺云帆也打开了另一支手电,两道光束交错,照亮了更多区域。
    ……这里真的会有食物吗?


章节目录



快穿:是炮灰但变成了白月光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快穿:是炮灰但变成了白月光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