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內门外的两人,隔著几步的距离,猝不及防地对视著,都怔在了原地。
    沈確的怔愣,显然是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在自己的家里,看到蹲在地上,抱著猫哭得像个泪人似的陈苏。
    而陈苏的震惊,则是因为她看清了沈確此刻的样子。
    他脸上带著新鲜的淤青和擦伤,嘴角破裂,渗著血丝,颧骨处一片红肿。
    连裸露在短袖外的胳膊和小臂上也布满了青紫的痕跡,他甚至连站姿都有些微微的不稳。
    整个人透著一股浓重的疲惫和……虚弱。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苏甚至忘了自己还在哭,眼泪还掛在睫毛上,慌忙放下怀里的小橘,几步衝到沈確面前,仰起头,焦急地看著他脸上的伤。
    声音带著未散的哭腔和浓浓的担忧:
    “沈確……你,你的伤……怎么来的?”
    沈確回过神来,脸上那片刻的错愕迅速被熟悉的冰冷覆盖。
    他偏头,避开她关切的目光,语气却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虚弱:“和你有什么关係?”
    他试图绕开她往里走,动作间牵动了伤口,眉头也隱约可见地皱了一下。
    陈苏看著他这副样子,又急又心疼,下意识哽咽著问:“你又跟人打架去了,是吗?”
    这句话仿佛瞬间触动了沈確的逆鳞。
    他猛地转回头,眼神锐利地盯著她,嘴角扯出一个带著自嘲和戾气的笑:
    “我他妈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打架、逃课,对我来说不就是家常便饭吗?”
    “好学生既然知道,就他妈离我远点!”
    陈苏被他话里的尖锐刺得心臟一缩,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担心他。
    她慌忙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沈確,对不起……我不是……”
    沈確嗤笑一声,不再看她,偏头不经意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语气带著不耐烦:
    “少管老子,赶紧滚。”
    陈苏流著泪,固执地摇头:“我不走。”
    沈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没再说话,转身就想上楼,那意思很明显。
    你爱待著就待著。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陈苏就清晰地看到他左腿猛地一软,身体晃了一下,全靠扶住楼梯扶手才稳住。
    他伤得比她想像的还要重。
    陈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再也顾不得其他,衝上前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將脸埋在他带浓重血腥气和淡淡薄荷味的后背上,放声哭泣,声音破碎:
    “呜呜……別走……沈確……”
    沈確身体一僵,试图掰开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但那双手抱得极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伴隨著她伤心欲绝的哭声,竟让他一时无法挣脱。
    “鬆开!”他低斥,声音因为伤处的疼痛而带著压抑的喘息。
    回应他的,只有陈苏更加用力的拥抱和更加汹涌的泪水,很快,他后背的衣料就被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一片。
    哭声在空旷的別墅里迴荡,夹杂著无助和执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被这哭声搅得心烦意乱,或许是身体的疼痛让他失去了继续对抗的力气。
    沈確紧绷的身体终於微微地鬆懈了下来。
    他深深地,极其无奈地嘆了口气,然后,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推开她,反而抬起那只没怎么受伤的手,有些笨拙又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语气里带著一种认命般的妥协和疲惫:
    “別哭了……”
    他的声音低哑,看了眼窗外,日头高照。
    提醒道:“这个时间点还不回家,你奶奶会担心你的。”
    陈苏在他怀里用力摇头,抽噎著说:“奶奶……奶奶今天有事,不在家……”
    沈確沉默了一下,看著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和满是泪痕的脸,问道:“那你想怎样?”
    “去医院!”
    陈苏抬起头,抹了把眼泪,语气坚决。
    “不去。”
    他拒绝得乾脆利落。
    陈苏的眼睛瞬间又红了,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咬著下唇,眼看眼泪又要决堤。
    沈確补充道,语气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退让:
    “……家里有医疗箱。”
    “那我给你包扎。”
    陈苏立刻接口,眼神执拗。
    沈確看著她那副不容商量的样子,与她对视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行。”
    陈苏这才鬆开他,快步去储物间找来了医药箱。
    当她抱著箱子回到客厅时,沈確已经靠坐在了沙发上,半闔著眼睛,脸色苍白,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伤得確实很重,那些伤口纵横交错,有些是新鲜的破裂伤,有些是陈旧的淤青还未散尽,新伤叠著旧伤,触目惊心。
    陈苏强忍著心酸,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著碘伏,一点一点地为他清理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然而,看著那些狰狞的伤痕,想到他可能经歷的暴力,眼泪还是不爭气地再次滑落,一滴,两滴,温热地砸在沈確带著伤痕的手背上。
    沈確睁开眼,看向她,眉头蹙起:“又怎么了?”
    陈苏抬起泪眼朦朧的眼睛,执著地又问了一遍最开始的问题,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清晰:
    “沈確,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沈確与她对视著,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最终却还是归於沉寂。
    他重新闭上眼睛,將头偏向另一边,用沉默拒绝回答。
    陈苏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急又痛,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低下头,停下手上的动作,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你不说……那我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对他宣誓,也像是在告诫自己:
    “你再怎么样……我也不会管你了。”
    沈確的身体微微地僵硬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动,也没有睁眼,仿佛睡著了,又仿佛根本没听见。
    看著他的反应,陈苏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细致地替他清理、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中,两人之间再没有任何交流,只有医药用品轻微的碰撞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包扎好后,沈確依旧维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陈苏默默地收拾好医药箱,站起身。
    她走到沙发另一头,轻轻摸了摸蜷缩在那里,还睡得正香的小橘,低声道:
    “小橘,妈妈走了。”
    说完,她转身,朝著大门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灌了铅般沉重。
    她的手,缓缓伸向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的一瞬间——
    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带著某种艰难挣扎的呼唤。
    沈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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