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苏怔怔地看著沈確,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如果没有后来那场导致他入狱的意外,沈確会参加高考吗?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会的。
    如果他真的像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对学习深恶痛绝、完全不闻不问,怎么可能还保留著这样扎实的功底和敏捷的思维?
    他本该拥有一个截然不同,灿烂明媚的未来的。
    沈確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適,眉头蹙起,打破了沉默,声音带著惯有的不耐:“怎么?”
    陈苏猛地回过神,连忙收敛起外露的情绪,像是为了验证什么,又像是带著点不服输的心態。
    她迅速从那叠资料里抽出一张数学卷,指著最后那道公认难度极高的压轴题,递到他面前:
    “那……那你再看看这道题呢?”
    沈確瞥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这鍥而不捨的样子有点好笑,但还是接过了卷子。
    他目光扫过题目,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动笔,思考的时间明显比刚才那道物理题要长。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
    然而,他只完整地解出了第一小问,对於后面两个更复杂、需要更强综合能力和技巧的小问,他笔尖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落笔,將卷子推了回去。
    “后面的不会。”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苏看著他的解答过程,第一小问的思路完全正確,步骤清晰。
    她心里反而鬆了一口气,甚至有点欣慰。
    这才对嘛,如果连这种压轴题都能轻鬆搞定,那他也太逆天了。
    能做出第一问,已经证明他远超普通放弃学习的差生了。
    她点点头,像是老师肯定学生进步一样:“已经很不错了。”
    接著,她又像是找到了新大陆,抽出一篇英语的语法填空短文,递给他:“这个呢?你能做吗?”
    沈確看著她这副较真摸底的模样,这次是真的低笑出声,那笑声短促,带著点无可奈何和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他摇了摇头,但还是接过了那张纸。
    他垂眸看著那篇英语短文。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默读,而是用低沉而清晰的嗓音,將那段短文流畅地读了出来。
    纯正的美式发音,语调自然,节奏分明,带著一种漫不经心却异常地道的韵味,好听得像是在听一部精心製作的美剧男主角的独白。
    陈苏彻底呆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微动的嘴唇,耳朵里充斥著他流利好听的声音,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她自己的英语成绩很好,但更多的是体现在书面考试上,口语远远达不到他这样自然流畅的程度。
    沈確边读边在空格处填写答案,动作很快,似乎並没有花费太多力气。
    写完后,他將纸递还给陈苏。
    陈苏连忙接过,对照著自己早已做好的答案一看——十道题,对了七道!
    错误的那三道,也並非是语法基础问题,更像是语境理解上的细微偏差。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衝上陈苏心头,不是惊喜。
    而是……气愤?
    一种看到明珠蒙尘、璞玉自弃的痛心和不解。
    她猛地抬起头,盯著沈確,语气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责问:
    “你怎么……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沈確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反问道:“怎么,我不能会?”
    陈苏被他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打转——
    那你为什么不参加考试?
    为什么上课总是玩手机睡觉?
    你底子这么好,明明只要稍微跟著老师的节奏学一学,高考一定能考出非常好的成绩,拥有所有人都羡慕的未来……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你明明……
    可是,这些话在舌尖滚了滚,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不敢问。她清楚地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和他之间的关係,远远未到可以触及他內心最深处伤疤和逆鳞的程度。
    昨天仅仅提到学习,就差点被他轰出去的情景还歷歷在目。
    她不想再次激怒他,不想让这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联繫再次断裂。
    她垂下头,盯著自己的手指,沉默了。
    看她许久不说话,沈確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为自己辩解的话:“也不是都会。语文就不会。”
    陈苏在心里默默接话:那是当然的啊!语文不像数理化那么吃天赋,它需要的是长期的积累,大量的阅读、背诵和理解。
    你诗词不背,古文不看,作文不练,书本不翻,语文能好才怪了。
    这个认知,反而让她心里升起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抬起眼,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说道:
    “那……那我教你,行吗?”
    她看著他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无害。
    “我语文很好,可以帮你梳理知识点,归纳答题技巧。但是我的数学和物理,不是特別好,有些难题总是转不过弯来……我们……我们可以互补一下。你教我这些,可以吗?”
    她提出了一个看似“公平”的交易。不是单方面的施捨或强迫,而是互相需要的“互补”。
    这次,轮到沈確用复杂的眼神看她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漆黑的眸子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牢牢地锁住她,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穿她所有偽装起来的平静和理所当然。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一个简单却直击核心的问题:
    “为什么?”
    陈苏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他问的不是“为什么我们要互补学习”,而是在问——
    “陈苏,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他所有家人、老师,甚至大部分同学眼中,他沈確就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自甘墮落的紈絝子弟。
    他脾气暴躁,说话难听,行为乖张,打架逃课,劣跡斑斑。
    所有人都对他失望,或者乾脆视而不见。
    那么,陈苏,你这个看起来循规蹈矩、成绩优异的好学生,为什么偏偏要凑上来?
    为什么鍥而不捨地给他带早餐?
    为什么明明害怕还要跟著他去危险的地方?
    为什么现在,还要提出这样“互补学习”的提议?
    你图什么?
    陈苏低著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终於问出来了。
    这个藏在原主心底多年,或许也曾无数次想要告诉他的原因。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迎上他审视的视线,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高一的时候,你帮我赶走了那几个欺负我的男生。”她顿了顿,观察著他的反应,“我觉得……你很好。”
    沈確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他似乎仔细地回想了几秒钟。
    好像……確实是有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那段记忆对他而言,或许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个插曲。
    半晌,他眼神里的探究淡去,重新归於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语气也变得平淡无波:
    “那你感觉错了。”他陈述事实般说道,“我没有帮你。只是他们吵到我睡觉了。”
    这个回答,完全在陈苏的预料之中。她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原主的记忆里,他当时也確实只是烦躁地踹翻了一个男生,吼了一句“吵死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陈苏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温柔的带著点执拗的微笑。
    那笑容像初春破冰的阳光,温暖而坚定。
    “那又如何呢?”她轻声反问,目光清澈地看著他,“但你確確实实帮到了我。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人敢那样欺负我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沈確的心上。
    “所以,”她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无比郑重,一字一句,认真地,仿佛在许下一个重要的承诺:
    “我希望你好,沈確。”
    “我想让你好。”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语,然后继续道,声音柔和却充满力量:“不是要剥夺你所有的爱好,想打撞球就去打,想飆车……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也可以去。如果有人非要和你打架,你要確保自己能安全地打回去,都好。”
    “但是,沈確,”她的目光里带著恳切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期望。
    “別彻底放弃那条更宽阔、更光明的路,好吗?你明明……可以走上去的。”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长久的寂静。
    沈確没有说话。
    他那双总是盛满戾气或不耐烦的眼睛,此刻显得异常平静,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著陈苏,仿佛在衡量她话语里的每一个字的重量。
    陈苏等了一会儿,见他依旧沉默,心里不由得有些打鼓。
    她下意识地捂住有些发紧的胸口,软声催促,带著点撒娇的意味:“你说话呀,別不理我……”
    沈確看著她这副小心翼翼又可怜兮兮的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点玩世不恭,又有点別的什么。
    他勾了勾唇角,看著她:“那你求我啊。”
    陈苏愣了一下,隨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从善如流地立刻接口,声音软糯:“求你。”
    沈確看著她那副毫不犹豫,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模样,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些。他移开视线,像是隨口应承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点了点头:
    “可以。”
    “我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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