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局门口。
    陈东风和陈熊无聊的蹲在门口。
    陈熊把王家山发给他的红春城递给陈东风:“东风,给你抽,我抽不惯。”
    陈东风摆摆手:“一个纸菸而已,有啥抽不惯的,咋啦,还怕抽上癮了买不起,放心吧,以后天天让你抽。”
    陈熊只是笑笑没说话。
    “什么意思?”陈东风斜眼看著陈熊,“你也觉得我在吹牛?”
    陈熊摆摆手,小心翼翼的把红春城装进胸前的口袋:“我爷爷还没抽过红春城,你不抽我带回去给他抽。”
    轻轻拍拍胸前的口袋,陈熊这才接著说道:
    “我没觉得你会吹牛,我觉得你这辈子一定能成大事,你看你打跳那么好,又会唱山歌,嘴皮子也利索,肯定能出人头地,我跟你后面混口汤吃就可以了。”
    陈东风闻言视线一凝,整个人也沉默下来。
    出人头地这句话,他以前听陈熊说过很多次,那时的他也以为自己一定能出人头地。
    只是后来慢慢的长大,他也被无情的生活磨平了稜角,承认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泯然於眾,浑浑噩噩的过了一辈子。
    “放心吧,这一次一定能成功的,不会再出问题了。”陈东风看看天色,拍拍陈熊的肩膀进入邮局打电话。
    出乎他的意料,陈东安还没回来,他只能继续等。
    过了中午,两人肚子也饿了。
    陈东风可是啥也没带,准备沿街买碗米线吃。
    陈熊拉住他,从背篓里拿出几个冷掉的洋芋:
    “吃洋芋吧,你不要老是大手大脚的,你还有三个小孩呢。”
    陈东风一怔,也是顺势坐下开始吃洋芋。
    对於云南人来说,洋芋永远是餐桌上少不了的一道菜,煎炸炒煮什么方法都有。
    尤其是在洋芋刚收穫的时候,用拇指大小的洋芋燜上一锅洋芋饭,那才是真正的美味。
    这个年代还看不见,但是等再过几年,大街小巷就会有一堆炸洋芋烤洋芋的小贩出现。
    云南人对吃的不太讲究,但是蘸水一道上可是玩出花来。
    仅仅是一道最简单的烤洋芋,至少就要配备十几种蘸水,陈东风独爱人人谈之色变的鱼腥草,也就是折耳根。
    想著这些蘸水,陈东风觉得手里的冷洋芋也就没有那么难吃了。
    时间来到了午后,毒辣的太阳悬空,晒得陈东风手皮发疼的时候,他终於与陈东安联繫上了。
    陈东风开口就是训斥。
    “屁大点事情都办不好,让你问个价格问一天,我电话费都浪费了一块了。”
    陈东安也不敢顶嘴,压低声音:“哥,我刚才多跑了几家,发现外面集市上的收购价格要比国营店的还贵,都是一些外省人在收。”
    “我知道,广东那边的嘛,很正常,价格呢,差多少。”
    “至少要高著一成,量多的甚至还有两成。”
    “嗯,那各种价格是多少。”
    “我都记下来了,你听著我给你念,金银花四块五...”
    很快,陈东安就把价格都说了一遍,趁著时间才到才2分30秒立刻又追问道:
    “哥,你是不是要搞药材来卖。”
    “小孩子別瞎打听,好好读你的书就行了,不用你操心学费。”
    “哥,要我怎么做,你们拿来我去卖?”
    “就你,算了吧,好好读书,过几天上来省城找你。”
    “真的!!!”陈东安都要高兴的跳起脚来,看著时间已经57秒了,赶紧说道:“好,我就在学校等你。”
    啪。
    电话掛断在2分59秒。
    陈东风付了九毛话费走出了邮局。
    他今天出门带了五元的巨款,打电话花了一块五,现在还剩下三块五。
    看著纸上的价格表,陈东风咧嘴一笑,大手一挥:“大熊,走,买肉回家。”
    陈熊诧异的盯著陈东风:“不是要去山里吗?”
    陈东风擦擦额头的汗水烦躁的说道:“这么热的天进什么山,买点肉回家吃晚饭,明天再说。”
    “啊,又不去了!”陈熊咂咂嘴,“你才勤快几天,这怎么又变懒了,回去就回去,还买什么肉。”
    陈东风摸摸自己清晰的排骨,唏嘘的说道:“不吃肉不行啊,这战斗力都是靠一口气撑著,走走走,买肉,钱嘛,简单得很,我明天就带你去赚。”
    说到钱,陈东风的脸上也是露出笑意。
    其他药材不说,单一个金银花就可以让你赚第一桶金了。
    镇上的金银花收购价是1.5元/kg,但是省里可就是4.5元/kg,一倒手就是3元的差价。
    “十公斤三十,一百公斤三百,一万公斤三万,这万元户也不过如此,手拿把掐。”
    陈东风美滋滋的想著这些,第一次觉得挣钱简单,这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草莽时代真好,信息差就是赚钱的手段。
    哪像后世,各种网店加网络,什么的东西都透明了,除非开发一个新行业,要不然普通人想翻身挣大钱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路过供销社,陈东风顿了一下也是走了进去。
    出门一趟,总要给老婆孩子带点东西,他可记得自己每次回家的时候,两个儿子在村口望眼欲穿,就想看他有没有买点什么回去。
    只是那时的他囊中羞涩,却是极少能满足孩子的愿望。
    再后来,子女长大,要结婚要买房,他依旧还是帮不上忙,这也让他一直觉得很惭愧。
    都说养儿防老,可又有几个人老人真就等著儿子养,只要能动,他都不会麻烦子女。
    一个男人,他只有在二十五岁之前的人生出属於自己,属於他可以支配的人生,从二十五岁开始到死,他的身份都不再属於自己。
    二十五结婚,男孩变成男人,成为丈夫,二十五到五十,男人变成中年男人,是丈夫也是父亲,是家里的牛马。
    五十以后,中年男人是儿子,还要赡养老人。
    六十,那又多了一个爷爷的身份,上要管老人,下要带孙子孙女。
    你可以说你不带,但又有几人做得到,只要你还活著喘气,你总是还要拉扯孩子一把,直到你闭眼那一天。
    这就是男人的一生,很苦很累,但陈东风甘之若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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