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幽暗的室內,艾勒蜷缩在宽大的椅子上,苍白的指尖深深陷入扶手绒布之中,如坐针毡。
    在他还是个孩童时,那位四百余岁的祖父曾用颤抖的声音讲述过一个故事。
    那是连祖父自己都尚为稚童时发生的往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斯图尔特家族所在的界域“欧罗巴之地”,一场致死率、蔓延范围、传播速度皆为空前绝后的可怖瘟疫,骤然爆发。
    染病之人从最初的高烧起始,短短一日之內,便从四肢或头颅的隱痛,迅速恶化为剧烈的呛咳,皮肤上凸起怪异的疙瘩与肿块,痛楚钻心蚀骨。
    若有谁侥倖捱到次日,身上便会浮现青黑色的斑痕,並逐渐蔓延、深化为淤黑。
    接著,至多不出三日,无论是疙瘩、肿块还是黑斑,皆会破裂溃烂,渗出汩汩黑血,终至气绝。
    无数人昨日尚且谈笑如常,经歷一夜高热煎熬,天明时已成淌著黑血的尸骸。
    在那黑暗笼罩的年代,这诡异的瘟疫夺走了那片土地上过半的生灵,也在艾勒祖父的心底,烙下了无法磨灭的惊惧。
    这位血裔尚且年幼时,亲眼目睹尸骸堆积如山,被一车车推往城外。
    无数老鼠如乌鸦般棲满高墙,一双双泛著绿光的眼睛,冷冷俯视生者搬运死者。
    “鼠疫!那是鼠疫!”
    艾勒的祖父每每讲至此处,声音便止不住地发颤,仿佛旧日鬼影仍缠绕身旁。
    “是人类过度压榨同胞,农夫耕作十载仍难赎自由之身,这才触怒了斯奎奇鼠神,降下神罚!”
    他当时手握一尊雕像,神色肃穆骇人,对著幼小的艾勒重复这个传说。
    那雕像十分精巧,是一只微缩的老鼠,毛髮纹理细腻可辨,几缕鼠须栩栩如生。
    最重要的是,雕像的眼睛以一对绿宝石镶嵌而成,在昏暗中幽幽发光,仿佛活物般注视著他。
    艾勒当年逃亡收拾细软时,便卷上了这尊绿宝石雕像,將其带到了亚美利哥。
    现在,这雕像正置於桌上,於堡垒室內的晦暗光线里,瀰漫著静謐而诡异的绿芒。
    而桌边,雕像之旁,立著一只眼泛绿光、身著笔挺西服的老鼠,静静凝视著艾勒。
    艾勒一时心神恍惚,仿佛祖父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面容,在面前闪过般。
    “吱吱吱,吱吱。”
    西装老鼠鼻尖轻动,发出细微鸣叫,一道意念径直传入艾勒心中: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斯奎奇的使者。若您不识斯奎奇,我愿为您稍作说明一二……”
    “不、不!我当然认得鼠神,斯奎奇鼠神,瘟疫的灾祸之主!黑死病的化身!”
    艾勒这位两百多岁的血裔,惊恐地像是犯错事的孩子。
    他急忙俯下身子,姿態谦卑几欲触地,仿佛要亲吻老鼠孔鳩的前爪。
    孔鳩嚇得向后一跃,浑身鼠毛微竖,警戒如真正的耗子。
    『见鬼,这什么反应?』
    为何孔鳩能从人群中辨认出艾勒,断定他是堡主,並主动前来会面?
    时间退回十分钟前,孔鳩还趴在堡垒外墙顶端,望著下方舞动欢宴的贵族们。
    “该从哪里潜入呢?”
    望著数不清的入口与门扉,他感到一阵头疼。
    这堡垒很大,非常大,可以说就是一处封闭的小城池。
    若是一扇扇门、一间间房去搜寻所谓“铁幕在亚空间的存在”,只怕他这老鼠形態的四条短腿跑断也难完成。
    思来想去,孔鳩决定——
    扔骰子吧。
    十三枚骰子掷出,一个出乎意料的选择在他眼中浮现:
    【与堡主交谈→】
    【98%成功,进入室內討论。2%其被嚇晕,引发卫兵骚乱。】
    循著箭头所示方向望去,一位面色苍白的男子映入眼中。
    那男人看著约莫四十岁左右,皮肤皙白,皮肤白皙如纸,正以愉悦目光扫视台下起舞的宾客,儼然一副主人姿態。
    “吱吱吱(堡主?与他交涉,你们觉得如何?)”
    “我没意见。“斯奎奇的嗓音率先在脑海中响起,“记得不要暴露真名,利用好你现在是个老鼠的隱蔽性,接我的名號就行。”
    “不过,他似乎是血裔。”
    妮欧丝的声音轻轻迴荡,“真稀奇,亚美利哥的亚空间节点里,竟有一位血裔堡主……难怪此地充满肾上腺素红与血酿。”
    三方短暂交流后,决定与那苍白男子交涉。孔鳩悄然滑下高墙。
    果然,交涉异常顺利,刚报上斯奎奇之名,男子便神色一凛,恭敬地捧起孔鳩,从人群杂沓的舞会,悄然移步至室內一处偏僻的会客间。
    然而,这男子对斯奎奇的称呼,听来却充满不祥之意。
    “瘟疫灾祸领主?”
    “黑死病的化身?”
    斯奎奇和妮欧丝的疑问同时在孔鳩脑中响起。
    “这血裔发什么疯?怎一开口就辱我名讳?”
    斯奎奇不满的抱怨涌入孔鳩脑海。
    “吱吱吱,
    请不要激动,奉上你的名字,你的身份,血裔。”
    在心內另外两位的提示下,孔鳩將思绪传向艾勒。
    后者不敢有丝毫怠慢,一五一十地將自己的身份、家族的歷史悉数道来,语速急促,仿佛生怕遗漏一字。
    孔鳩的鼠须轻轻颤动。他虽知这世界存在灵能已属离奇,但亲眼见到活生生的血裔,仍感到几分讶异。
    该不会连蜥蜴人都有吧?
    不过孔鳩无暇惊嘆,在了解艾勒身份后,直指此行目的:
    “吱吱吱。
    艾勒,你既自称是此堡之主,那么这座坚固堡垒之下,究竟守护何物?”
    “守护?”艾勒怔了怔,抬手挠了挠额角,“应该……没有?”
    艾勒成为这座堡垒领主已逾百年,对每一块砖石、每一片青苔都瞭然於胸。
    “红雨堡有个庞大的地下库房,但那里除了维持亚空间节点存续的迴路阵法外,一无所有。”
    “若您想查看,我可引路前往。”
    在艾勒的躬身邀请下,孔鳩跃上这位血裔的肩头,来到地下某扇厚重的石门前。
    艾勒一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了抹犹如猩红血瓶般的徽记后,石门隨之缓缓敞开。
    刺眼的蓝色光芒自门缝中迸射而出,庞大、繁复、犹如集成电路般的灵力迴路闪烁著幽蓝光辉,映入孔鳩眼中。
    “鼠神的使者啊,此处便是红雨堡节点的灵力之源了。”
    艾勒指向一旁色泽暗淡的宝石堆,语气近乎辩解:“我承认,曾在贫穷时,以人祭供能。但后来富足,便改用宝石作为魔力源……绝无再压榨弱者,恳请鼠神明鑑!”
    孔鳩鼠眉微皱。
    这个血裔,好像很怕斯奎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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