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达特·厄瑞玻斯很討厌外地人。
    蓝州长大的温达特,在橄欖球员父亲教导下,自幼便带著对各种非白人群体的不满。
    明明同住在下城区,这片夏天充斥著刺鼻尿骚味,冬天街头又躺著冻尸的“放逐之地”,温达特却总是觉得那些非法移民抢占了原住民的生活空间。
    黑皮鬼搞得治安乌烟瘴气,黄皮猴子抢占了下岗父亲的就业岗位。反正皮肤带顏色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高中毕业后,失业的父亲负担不起那高额学贷,温达特没能前往大学再进一步。
    野心勃勃的温达特显然不愿止步於此,他把目光看向了亚美利哥名义上最大的暴力机构:
    军队。
    带著母亲的祝福,和父亲难得的讚许,温达特坐上前往部队的火车,与希尔斯这片土地告別。
    接下来?
    正义事业、持久自由、奥德赛黎明……
    和所有接受了身体改造手术的老兵一样,温达特穿过亚美利哥为铁幕修建的军事专用通道,掠夺这片自由的土地需要的资源。
    他没数过,自己到底参加了多少战爭。
    只记得自己,从第一次侥倖从战场上爬下来开始,他每次死里逃生,都会往左臂上添个纹身。
    左臂早已纹满,右臂也变得五花斑斕。
    和所有改造战士一样,温达特落下一身伤病,靠强化剂维持著改造器官,维持著年轻、能抗住伤痛的身体。
    但和大部分改造战士不一样的是,温达特没有心理创伤。
    征战十年,他从没见过心理医生。
    十年,温达特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老幼妇孺,对著多少非白人的土著扣动扳机。
    他也和正常人一样,会在睡梦中,看到一双双临死前,盯著他的眼睛。
    咒骂、恳求、绝望、悲哀……
    不同点在於,温达特不会“幡然悔悟”,反而因这些浮现脑海的“美好回忆”一夜好梦。
    他享受屠戮异族之血,十年来一如既往。
    他觉得自己像童话里的正义海盗,坐著亚美利哥伟大的军舰,唱著悠扬船歌,踏入一片又一片土地,抢夺更现代的“金幣”。
    但也和童话里的海盗一样,没有个好下场。
    十年前,他退役了。
    戴著满身勋章,温达特和自己幻想中一样,衣锦还乡。
    但和幻想中不一样的是,父母没有来迎接他。
    相反,他去了中城区的医院,看到了奄奄一息的父亲。
    老厄瑞玻斯早年身为一名橄欖球员,骨关节落下了不少伤病,常常半夜疼得睡不著觉。
    在温达特去服役期间,亚美利哥推行起一种神奇的镇定剂。
    小小的白色药片入肚,老厄瑞玻斯就能闭上眼,享受一夜安寧。
    医生开这药时很大方,剂量足足的,让老厄瑞玻斯半年都不用再来一趟。
    但那只是一开始的半年。
    下半年,医生开出了同样的剂量时,老厄瑞玻斯四个月,就看到了药瓶底部。
    四个月、三个月、二月、一月……
    直到医生忍不住问道:“嘿!厄瑞玻斯,你是把这玩意当糖豆吃了吗?”
    老厄瑞玻斯这才向医生分享了,从街头小混混那学来,一个別样的服用方法。
    把药片放在桌上,隨便拿个勺子或塑料片,碾压成粉末,一股脑吸入鼻腔。
    “这样见效快多了,医生!嗡嗡的脑子一下子就能静下来!”
    医生无语了。
    他即刻打电话给了製药公司,匯报了“外面那层延缓涂层,对,你们宣传防成癮的那涂层根本没用,拿口水舔掉都算笨的了,已经有人碾成粉末鼻吸了!”
    温达特荣回故里时的第一件事,就是脱下別著勋章的军装,奔向医院,看望肾衰竭的老父亲。
    幸运的是,他父亲挺到了再见温达特一面。
    不幸的是,除了再见一面外,温达特没有任何办法救自己父亲。
    老厄瑞玻斯终究还是在痛苦的抽搐中,离开了人世。
    母亲悲痛过度,没多久也隨之而去。
    双亲撒手离去,退役后的补贴被各种剋扣,带著暗伤的身体,总会在希尔斯的海风下,提醒温达特不再年轻。
    他一日日消沉了下去。
    那段时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后来温达特也忘了。
    离开军队,失去对强化器官的维护,身体各项指標老化得很快。
    不到五年,温达特带著一身病痛,变得古態龙钟。
    直到前几年,一个雨夜。
    或许是借酒消愁、或许是为了麻痹一身疼痛,温达特醉醺醺踉蹌倒在家门口,恍惚间,看见一道人影从街头靠近。
    他打起几分精神,想看清来者何人。
    但一支淡蓝色的注射器,先一步映入眼帘。
    温达特认出了,这是曾经在部队时,带过的新兵。
    “谢谢,但是我这辈子都不想碰著鬼东西了。”
    温达特轻轻推开了注射器。
    將父亲致死的药物,就是军用强化剂的劣化口服版本。他此生再也不想碰这些恶魔之血般的药物。
    “长官,您难道不想復仇吗?”
    后辈的话伴隨淅淅沥沥的雨声,飘入耳中。
    温达特挑起醉眼,“復仇?向谁復仇?”
    “整个亚美利哥。”
    温达特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他颤抖著接过后辈递来淡蓝注射器,猛地將其拍在改造注射口上。
    那一夜,下城区少了个家破人亡的老兵。
    那一夜,下城区多了个恶魔。
    无心者温达特,凭藉可怕的作战经验,和从不怜悯的判断。带领著由白人和老兵组成的战帮“海龙会”,短短半年,杀到了下城区排名前五的组织。
    站稳脚跟后,通过军队旧部牵线,海龙会与希尔斯上层名流勾结,几乎垄断全城军用强化剂生意。
    海龙会一度成为下城区最有势力的黑帮,排挤得其他小帮派只能另闢蹊径,做劣质强化剂调和生意。
    所有人都为温达特可怕的军队思维和雷厉风行的手段震撼,但没人清楚他脑內在酝酿什么。
    这位靠强化剂重生的屠夫,似乎从不留恋財富、金钱、地位,就连打下地盘后的庆功会,手下也少见温达特举杯。
    他总是喜欢站在窗边,望著天空,仿佛天上有什么似的。
    直到今年冬天,紫芒教突然宣布,要清除强化剂,发动圣战。
    身为龙头的海龙会,迅速拉拢那些未被紫芒教摧毁的黑帮,组成大漩涡战帮。
    从那之后,温达特的眼神更深邃了几分。
    大漩涡的实力还在增加,温达特不知从什么门路,搞到了一艘名为“波特”的驱逐舰,並委派技师,改装了套飞弹系统。
    甚至不知从哪,搞到了一批下顎斜长的鼠人,作为兵源。
    也是从那之后,有侍从传出流言,说温达特在办公室养了不明小宠物,偶尔能听见吱吱叫声。
    温达特不在乎流言,依旧整日不见人影,辗转於各大供应商之间,一批批军械通过海路送入大漩涡仓库。
    昨天,他收到消息。
    “斯奎奇大王没耐心了。”
    温达特常年冰冷的眼神,终於露出了一丝亢奋。
    隨著他的命令,一枚飞弹射向紫芒教街区。事后探子报称无人伤亡,他也不意外,仍深居简出。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温达特烦躁的放下物资调度文件,起身开门。
    一张东方人面孔映入眼中。让不喜欢有色人种的温达特,下意识皱了皱眉。
    “温达特·厄瑞玻斯,绰號无心者。”那东方人拿著一张印著他大头照的单子,“是你吧?”
    “让你这种黄皮猴子走到我的办公室门口?门卫是昨晚强化剂嗑过头了吗?”
    温达特拧紧眉头,伸手要掐对方脖子。
    他是黑帮的头號领导不假,但同时,他也是全下城区战斗经验最丰富的强化战士。
    在他眼里,普通人,跟鸡仔没什么区別,隨手掐死即可。
    可与此同时,东方人眼中冒出荧荧绿光,不客气地伸手钳住温达特的手臂。
    老兵惊恐地发现,自己力气,竟不如眼前才一米九的“黄皮猴子”,手臂被钳得动弹不得!
    “斯奎奇大王很不满你的背叛,你想先解释解释,还是由我把你押送到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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