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斯大学,某研究楼內。
    奥法维·维卡乐托扶了扶金丝眼镜,目光落在眼前这位显得有些侷促的东方青年身上。
    “剩三个月,鳩鳩,该说你是发现得早呢,还是发现得晚呢?”
    老教授嘆了口气,拿起孔鳩连夜赶出来的签证滯留申请表,眉头微皱,语气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作为希尔斯大学里德高望重的学者,奥法维教授对孔鳩的態度,显然比对其他学生更亲近些。
    这东方学生成绩不算突出,但为人处世却周到细致。无论是带新生、组织课题,还是协助警方项目交接,再琐碎的事交给他,总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在奥法维教授眼中,孔鳩无疑是个好助教,好学长,是个勤快又处事圆滑的青年。
    怎么偏偏,在签证这种关键问题上捅了篓子?
    “教授,是我的疏忽。申请4+4研究的时候,我就该想到这一点。”
    孔鳩低下头,语气诚恳,几乎像在请罪。
    奥法维摇摇头:“让你去临床实习的是我,没注意到你签证时效这事,我也有责任。”
    孔鳩脸上掠过一丝惶恐,连忙摆手:“不不,教授,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您只要签个字就行,剩下的我会自己去和国际学生办公室沟通……”
    “好了,別说了。”
    老教授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这事不算大,只是得费点周折。”
    他拿起笔,利落地在文件上签了字,算是开出了孔鳩在他手下作为研究生实习的证明。
    “正常走流程的效率,別说三个月了,三年你都批不下来这事。”
    老教授拉开办公桌上的抽屉,眯著眼,从一打名片中翻找起来。
    “鳩鳩,你很少犯错。偶尔出点岔子,反倒让我觉得你像个年轻人,我相信这会是你最后一次。”
    说著,一张橘黄色名片被掏了出来,递给了孔鳩。
    弗恩·李,名片上写著一个很明显也是华裔的名字。
    “这人很怪,但处理需要加急的政务是把好手,你们俩也许有不少共同点。”
    孔鳩双手接过名片,连连鞠躬。教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自己和他沟通,別说是我推荐的。”
    孔鳩会意地点点头:“您放心,我儘快解决签证问题,再来向您报喜。”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鳩鳩,还有件事。”奥法维叫住了他。
    “警局那边今天多了两具残骸,是灵能者,你爭取別屯到周末,这两天有空就去处理一下。”
    两具灵能者残骸?
    孔鳩心头一动。
    “教授,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
    他斟酌著开口,“一个人若被灵能击中,没有太大生理异样,但视觉上观察他人时,会出现其头顶上有规律的异物,这种情况是属於灵能后遗症吗?”
    “好小子。”
    奥法维瞥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讚许。
    “你怎么知道,我下周正要给新生讲灵能对视觉神经的影响?”
    孔鳩抿了抿嘴。
    『什么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啊,我还想问问您老人家这情况算不算病,要不要治疗呢?』
    当然,他不可能直言问:“教授能不能推荐个看灵能后遗症大手子。”
    在亚美利哥,向別人露出不体面的伤口,是大忌中的大忌。
    教授摘下眼镜,取出丝绸镜布缓缓擦拭,“你既然感兴趣,到时候就来旁听吧。”
    孔鳩应声过后,偷偷瞥了眼教授头上充盈的血条,訕訕退出了办公室。
    这『血条』到底是什么效果呢?
    老查德和他自己头上的血条都有一段虚影,像是损耗了一部分。
    可教授的血条却是满的,光洁无瑕。
    难道,是越有知识的人,血量越多?
    不应该啊…老查德连八乘八都算不清,血条怎么和我差不多?
    他一路思索著,踩著薄薄的积雪,走到了小诊所。
    冬天就是好,诊所室若有若无的尸臭味都淡了不少。
    冬天真可怕,每天都有新收来的尸骸。
    孔鳩一推开门,就透著手术室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两条长塑胶袋,放在了待处理区。
    这种直接送来的遗骸,都是『白尸』。
    白尸,即为警方已结案、无家属认领的遗体。
    这种尸体,算是教授向警方购买的,甚至还能开出发票。
    教授为什么把这油水多多的差事交给他?
    因为无论是生物製药还是临床医学,都需要大量人体实验材料。
    品相好些的,稍作处理就能转给医学院做教具。
    差一点的,则摘取器官供给製药公司。
    不过,真正品相好的极少。
    经警方之手的,多半是贫民窟里非自然死亡的倒霉蛋。
    不是额上带弹孔,就是浑身病菌。
    正经死亡的人,早就被家属领走了,哪会被卖来这?
    当然,与警方合作的白尸只是小部分。
    更多的,是要他自己去现场,跟菜市场买卖一样採购的“黑尸”。
    说白了,就是非法移民的尸骸。
    这种尸骸生前连户籍都没有,警方懒得管,死状往往也更难堪。
    孔鳩换上防护服,进了解剖室。
    拉开塑胶袋上的拉链,两张昨天才见过的脸映入眼帘。
    不,或许不该说是脸。
    那个灵能小混混连头都没了,而流浪汉灵能者则顶著一个血窟窿,涣散的瞳孔直瞪著天花板。
    『真的是你啊?』
    孔鳩皱著眉。
    他拿起警方送来的资料,看著二人生平。
    小混混的经歷乏善可陈,典型的那种磕了强化剂、会点皮毛灵能就自以为一步登天,结果沦为街头流氓的傢伙。
    倒是这流浪汉,履歷有些丰富。
    他叫奥斯卡·戴尔,芝加哥人,跟老查德一样曾经是个老兵。
    但妻子接触强化剂后,弄得家破人亡,从那以后,他专注於猎杀癮君子,流窜於贫民窟。
    在亚美利哥,对强化剂深恶痛绝的人不少,老查德就是其中一个。
    强化剂號称能提升感官、激发潜能。
    实则,那瞬间的快感,足以让人拋弃一切责任与牵绊,最终活成只为感官刺激而存在的空壳。
    孔鳩凝视著这具遗骸,眼中多了几分敬意。
    这人並非他想像中无恶不作的灵能罪犯。
    可既然如此,他临死前为何挣扎著將一道灵能打入自己体內?
    要是这尸体能张嘴,告诉自己看到那类似血条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灵能起作用就好了。
    孔鳩嘆了口气,开始处理遗体。
    这具尸体除了额上的洞,还算完整,或许能留给学弟学妹当教具。
    他剪开衣物,准备脱下时,从死者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叠纸。
    奇怪,警察没搜乾净?
    出於好奇,孔鳩展开纸张。
    但刚读开头几个字,他后背一凉。
    “未来的君子,我死亡的见证者啊,数字命理学一定会牵引著你,看到这封信。”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灵能者竟用某种手段,绕过警方搜查,让这封信落到我手里?
    他是混沌信徒?用那什么数字命理学,干涉了自己看到这封信?
    孔鳩虽自认是个机械无神论者,但都穿越到这地界了,面对如此诡譎之事,仍不免心头一紧。
    他定了定神,硬著头皮接著往下看。
    “我的一生相比起亚美利哥伟大的三百年,短暂而不值一提,但我绝不愿看自由灯塔,墮落於强化剂深渊。
    未来的君子啊,这份能看到他人生命线的异能,乃我毕生所学。
    倘若染上恶习,平静的生活摇摇欲坠,生命便会慢慢跌落至死线,被现世斩杀。
    无论是斩除濒危之祸害,还是救济苍生,愿你成为混沌之海的代行者,善用这份力量。”
    信末,画著一个八芒星。
    孔鳩目光触及图案的剎那,瞳孔微微一滯。
    【灵视+1】
    【获得技能:直视死线之眼】
    【直视死线之眼:你可观测一个人的综合生命线,此线包括社会地位,身体状態,財富能力等,低於总閾值將死亡。】
    【获得技能:混沌代行者】
    【混沌代行者(初级):你可踏入没有任何约束的混沌海,但请注意,那没有任何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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