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当时陈思渊明显愣了一下。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甚至还有一丝被轻视的受伤。
    可最后,他还是妥协了。
    他没有爭辩,没有愤怒,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气,將所有的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用那种温柔到骨子里的眼神,看著骄纵任性的自己。
    就像现在看著姚清竹一样。
    他笑著摸了摸她的头,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说出了那句曾让姚梦兰得意洋洋,如今却让她肝肠寸断的话:
    “好,那我就等你养我一辈子。”
    那一句承诺,像是千斤重的枷锁,当初是两个人顶著姚家的巨大压力,才好不容易扣在了一起。
    婚后的日子,陈思渊確实兑现了他的诺言。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学霸,繫上了围裙。
    他每天在那个只有几平米的厨房里打转,洗衣,做饭,拖地,甚至还要帮她手洗那些昂贵的贴身衣物。
    起初,姚梦兰是很享受的。
    看著一个原本可以翱翔九天的男人,为了自己甘愿折断羽翼,匍匐在脚下,这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可这种甜蜜,就像是劣质的香水,挥发得太快太快了。
    没过多久,那一层名为“爱情”的滤镜碎了一地。
    当姚梦兰在外面见惯了灯红酒绿,见惯了商场上的挥斥方遒。
    回到家,看著繫著围裙、一身油烟味的陈思渊,她眼里的光,变成了嫌弃。
    她开始嫌他没用。
    嫌他不思进取。
    嫌他是个只知道围著锅台转的窝囊废。
    “陈思渊,你看看別人家的老公,动不动就几百万的项目,你呢?”
    “你就只会问我汤咸不咸?”
    这些话,成了那段时间她掛在嘴边的口头禪。
    再后来,宫子航出现了。
    就像是一道刺眼的光,强行照进了她那个早已因为嫌弃而变得昏暗的婚姻生活。
    宫家大少,名校海归,手里握著几家公司,那是何等的风光。
    关键是,宫子航风趣,幽默,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自信和从容。
    甚至连讲个黄段子,都透著一股子所谓的“精英范儿”。
    跟宫子航一比,陈思渊简直卑微到了尘埃里。
    那个时候的姚梦兰,被那一身光环迷花了眼,根本就没意识到一件事。
    是她亲手拔光了陈思渊的羽毛,把他关进了笼子里。
    转头却又指著笼子里的他,骂他是一只飞不起来的废物鸟。
    何其讽刺?
    又何其残忍?
    如果此时的陈思渊知道姚梦兰內心这迟来的懺悔,或许会为她鼓个掌,夸她一句“终於活明白了”。
    但也仅仅只是或许。
    实际上,陈思渊连余光都没往她那边哪怕扫上一眼。
    在他眼里,那个面如死灰、悔恨交加的前妻,还不如眼前这个傻丫头的一根头髮丝重要。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姚清竹身上。
    姚清竹吸了吸鼻子,那双哭得有些红肿的大眼睛里,除了后怕,还带著一丝藏不住的好奇。
    她是真的想不通。
    刚才宫子航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那个阴险的小人,一定是亲眼看著陈思渊把那些加了料的东西喝下去的。
    “哥……”
    姚清竹拽著陈思渊的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宫子航刚才说……他是亲眼看著你喝下去的。”
    “那壶茶,还有那杯酒,你到底是怎么当著他的面,又把它们吐出来的啊?”
    “难道你会变魔术吗?”
    听到这傻乎乎的问题,陈思渊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当然不能说实话。
    不能告诉这丫头,自己的体质早已被某种神秘力量改造过,区区一点毒品,入喉即化,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这种过於惊世骇俗的事情,说了只会嚇坏她。
    於是,陈思渊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鬢角凌乱的髮丝。
    眼神里带著一种看穿一切的从容,语气却透著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戏謔。
    “傻丫头,你也不想想今天这是什么局。”
    “这可是宫子航精心给我摆的鸿门宴。”
    “我要是没点准备,敢单刀赴会吗?”
    陈思渊说著,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弧度,指了指自己的袖口,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叫障眼法,江湖把戏罢了。”
    “我既然敢来,自然早就做足了万全的准备。”
    “宫子航那点下三滥的手段,也就是骗骗自己。”
    “真以为两只眼睛盯著,就能看住我了?”
    “只要我想,別说当著他的面吐出来,就是当著他的面把那壶毒茶换成白开水,他也只能干瞪眼。”
    说完,陈思渊轻轻拍了拍姚清竹的脑袋,语气瞬间变得霸道而坚定。
    “记住了,只要有你思渊哥在。”
    “这一局,咱们永远稳贏。”
    安抚好了受到惊嚇的姚清竹,陈思渊便带著她转身走向了前来执法的民警。
    流程还是要走的,哪怕是为了把这桩案子彻底钉死。
    陈思渊极其配合地去旁边做了详细的笔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倒了个乾净。
    为了確保证据链的绝对清白,他又主动要求配合警方剪取了毛髮样本做进一步的毒理检测。
    这是一种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的自信,也是给宫子航棺材板上钉下的最后一颗钉子。
    等到一切折腾结束,拿到初步的无涉毒证明后,陈思渊一手护著姚清竹,一手插在兜里,带著早就等候多时的侯跃庭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公安局。
    侯跃庭负责开车,陈思渊则陪著姚清竹坐在了宽敞的后座。
    车子刚刚驶出那片別墅区,憋了一晚上的侯跃庭终於忍不住了。
    他一边熟练地打著方向盘,一边透过后视镜看著自家四哥,那张脸上写满了大仇得报的兴奋。
    “臥槽,渊哥,你是没看见刚才那一幕!”
    “宫子航那孙子,那脸色黑得简直跟家里死了人一样!”
    侯跃庭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笑得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该!真他妈活该!”
    “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想害人最后把自己给搭进去了,我看他以后在临海市还怎么混!”
    说到这儿,侯跃庭脸上的笑意突然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后知后觉的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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