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混杂著审视和戒备。
    庄杋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但我有几个条件。”
    哈里第一个跳了出来,用枪指著庄杋的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们谈条件!”
    话音未落,庄杋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电光,没有丝毫多余的架子。
    夺枪,扭腕,肘击。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精准而高效。
    哈里的手腕传来一声脆响,剧痛让他下意识鬆开了枪。
    紧接著,一股沉猛的力道撞在他下頜,他整个人鼻血四溅,头颅不受控制地向后猛仰。
    “噗通——”
    直到他重重摔倒在地,都没能完全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整个脑壳一片空白,仿佛被灌入了浓稠迷雾,思维迟滯,连愤怒都慢了半拍。
    “我……要你死……”
    哈里恢復神智后,暴跳如雷,挣扎著想爬起来。
    但那冰冷枪口已经反过来,死死顶住了他额头。
    庄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冷静了没有?”
    “……冷静了。”哈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屈辱感几乎要將他吞噬。
    “很好。”庄杋收回了枪。
    灰雁自始至终没有理会小丑般作態的哈里,她平静看著庄杋。
    “说说你的条件。”
    “第一,解除我的所有限制,撤销通缉,我需要你的正式保证。”
    “第二,”庄杋顿了顿,“我需要一个手腕面板,也就是『废土旅行家』。”
    废土旅行家,一种佩戴在腕部的曲面环状机器,具备通讯、身份识別、地图、紧急求救等多种功能,是废土客的標配。
    更高级的版本,甚至有热成像、红外夜视、虚擬投影和战场ai分析。
    有了它,庄杋就能尝试接入避难所的系统,为自己爭取更多主动权。
    “做梦吧,你不过是阶下囚,等拧断你手脚,看你还嘴不嘴硬!”
    哈里还想衝上来,被灰雁厉声喝止。
    她紧紧盯著庄杋,快速权衡著利弊。
    一边是困死在此,在绝望中耗尽资源,最终成为彼此食物;
    另一边,是选择相信这个身份成谜的通缉犯。
    她做出了唯一选择。
    “在离开怪石丘之前,我保证你的安全,不会抓你。”
    庄杋点头,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灰雁走到哈里面前,毫不犹豫地摘下他手腕上的废土旅行家,当场格式化重置,然后扔给了庄杋。
    哈里脸色涨红,自己那个可是高级版本,但这次他学聪明了,死死闭嘴,只用怨毒目光盯著庄杋。
    庄杋戴上废土旅行家后,冰冷的金属环扣自动锁紧。
    他目光扫过一旁始终沉默的杜里安,补充了最后一个条件。
    “他们,也一起进来。”
    杜里安咧嘴笑了笑,露出泛黄牙齿:“当然,我会保护好小兄弟的。”
    灰雁没有异议,这確实是对庄杋最有利的选择。
    將两股互相戒备的势力关进同一笼子里,他们会彼此牵制,猜忌,从而为他创造出最大生存空间。
    一切谈妥。
    庄杋转过身,面向那扇承载著所有人希望的合金大门。
    他通过废土旅行家,向大门系统发出了访问请求。
    门顶的探头亮起微弱红光。
    隨后,他用古老汉语,清晰念出了那句尘封已久的密码。
    “酒酣胸胆尚开张。”
    灰雁听到后,表情再次有了轻微变化。
    “咔——轰隆隆——”
    齿轮咬合,铰链转动,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合金大门,在一片烟尘中开启。
    “涉!真开了啊。”
    杜里安只觉得自己团队像个小丑,过去两周都不知道干了些啥玩意。
    灰雁这边的人也看著庄杋,都不敢相信他真能办到,哈里的气势更是弱了三分,却依然冷著脸。
    一行人怀著复杂心情走了进去。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空旷的中央大厅。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脚步骤然响起,回声在空旷大厅里格外清晰。
    四周散落著倾倒的金属长椅,和一处被砸得粉碎的玻璃信息台,散落纸张早已腐朽不堪。
    避难所內部比想像中要完整,大部分墙体和立柱上,都有微弱光源在维持运转,还有不少辉晶石镶嵌其中。
    正是这些灯源的存在,才让建筑结构没有被诡雾彻底腐朽。
    庄杋走到一旁,趁著大伙没留意,又念出几段声纹密码,成功获取了避难所的平面地图,清晰显示在手腕面板上。
    但地图上大部分区域一片灰暗,並標註著危险警告。
    但庄杋怎么尝试,都没法激活外部的防御炮塔,必须抵达主控室才能进一步验证身份。
    “小兄弟,还能激活更多的避难设施吗?能直接连上系统吗?”杜里安凑过来问。
    庄杋不想和这傢伙有多瓜葛,“抱歉,我也是偶然得知大门的开启秘密,其他一概不知。”
    “是真不知道?”杜里安有点不满,他原本以为,庄杋是和他一伙的。
    庄杋摇头,和场上所有人都保持著一定距离。
    他手里也有一把枪,这让双方无可奈何,在撕破脸皮之前,谁也不想节外生枝。
    短暂的希望过后,新绝望降临。
    灰雁蹲下身,用战术手套蹭掉地面灰尘,露出几片暗绿色的鳞片。
    她又查看了墙壁上被啃噬的痕跡和乾涸水渍,脸色变得凝重。
    “这里被洗劫过,有蜥蜴人渗透了进来,时间应该是两个月前。”
    蜥蜴人......
    杜里安愣了愣,“怎么遇到这玩意了。”
    庄杋通过老人记忆,得知这个族群的基本信息。
    【蜥蜴人族,站立行走,普遍高1.7米,钝三角头型,脸狭长,红眼凸出,全身皮肤被鳞片覆盖,尾巴硕大,能隱身爬墙】
    让庄杋无语的是,蜥蜴人在人类社会的职业身份竟然是厨师。
    因为它们能断尾,然后烹飪自己的尾巴,拿手绝活是香煎龙尾......
    但是野外的蜥蜴人,都是食性凶残的傢伙,能爬树能隱身,专搞偷袭,是標准刺客。
    灰雁站起身,观察了好一会后,做出判断:“我们要被困在外围大厅了。”
    杜里安也发现问题所在,他挥了挥手,先让手下將肉箱都抬进来。
    灰雁冷冽的目光扫了过去,她当然知道这些箱子里藏的是什么。
    杜里安对上了她的目光,笑了笑:“你也是老僱佣兵了,在废土上,这些事再正常不过。”
    他又打量了一下灰雁,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他看来,这个身材高挑、肌肉线条流畅的女人,无疑是最完美的猎物。
    灰雁眼神平静:“彼此划清界限吧。”
    “也好,人嘛,总容易擦枪走火。”
    很快,两拨人马涇渭分明地散开,在大厅两侧占据有利地形,警惕地保持距离,枪械隨时上膛。
    庄杋则退到了中间的阴影里,像一个幽灵般冷静观察。
    他悄然调动四周的诡雾,缓缓匯入体內,恢復之前的消耗,同时也在暗中积蓄力量。
    双方开始忙碌起来,伤员一个个拆盔卸甲,灰雁也摘下了自己的战术头盔和面罩。
    高扎的马尾,几缕汗湿的碎发垂落额角。
    她的肤色是健康暖白,鼻樑小巧高挺,琥珀色眼眸在昏暗中清澈明亮。
    但这张本该完美的脸蛋,却被狰狞的墨绿色斑纹占据。
    那斑纹如同活物,覆盖了她的半边脸颊和颈部,並且从下頜蔓延开来,像一张细密蛛网。
    斑纹下的皮肤,宛若被烧灼过,变得萎缩和一片坑洼,彻底破坏了原有美感。
    庄杋看到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典型的被“蛛菌菇”感染后的症状,一种分布在偏僻山野的真菌,会隨风散播孢子。
    在被寄生后,宿主皮肤会有许多蛛网状菌丝,剧痛逐渐渗透骨髓和大脑,虽然不会致死,却是终生受折磨,没法医治。
    因为医用纳米虫的修復速度,远跟不上蛛菌菇在应激状態下的扩散速度,患者还会加速死亡。
    哪怕强行截肢换体,也没办法解决。
    灰雁显然已经习惯了外人的诧异眼神,动手帮忙治疗伤员。
    医疗兵打开医疗箱,里面只剩下10支净化针。
    这种针剂由蟑螂体內的基因物质提取,可以有效阻止被行尸撕咬后的进一步畸变。
    杜里安认得这玩意,沉声开口:“我们团队有两人感染了。”
    灰雁没有吝嗇,点了下头:“给他们两支。”
    “谢了。”
    医疗兵交出去两支后,又给己方的两名伤员各注射一支,剩下六支。
    灰雁拿起三支,走向那几个被咬伤的平民。
    其中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孩,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当灰雁靠近时,孩子看到她脸上那恐怖的蛛网斑纹,嚇得哇哇大哭起来,直喊“妖怪”。
    孩子的父母脸色煞白,惊恐地捂住他嘴。
    “没关係。”
    灰雁声音很轻。
    她蹲下身,给孩子注射了一支净化针。
    隨后,她又將剩余两支针给了两老汉:“摁住底部,打进去就行。”
    可等灰雁一离开,杜里安立即抢来那两支净化针,鄙夷看著他们:“净化针这么紧缺的东西,是给你们这些废物浪费的吗?”
    说罢,他毫不犹豫扣动扳机,枪声在大厅里格外刺耳。
    “你!”
    灰雁终於愤怒了,直接用狙击枪瞄准他的头,冷声命令:“把净化针还回来。”
    她的队员也跟著举枪。
    杜里安这边毫不示弱,双方剑拔弩张,衝突一触即发。
    他嗤笑一声,將针剂扔在地上,一脚踩碎,“一个臭婆娘,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上下打量著灰雁,语气充满嘲弄:“之前蒙著脸,看你这身段,还以为是什么美味。没想到是个被蛛菌菇啃烂的货色,简直倒胃口。”
    灰雁没有出声。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羞辱,故意对身边的人大声科普:“你们知道蛛菌菇为什么也叫『尸菌菇』吗?因为这些倒霉蛋死了后,尸体上会长满一簇簇蘑菇,那才叫噁心。”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
    “老大,那这种蘑菇人没救啦?”
    杜里安冷哼:“当然没救了,还要定期吃止痛药,打抑孢剂,不然就会往外喷孢子,像个移动毒气罐一样,谁沾上谁倒霉。”
    灰雁团队里唯一的装甲兵,人狠话不多,直接提起了轮转机枪,枪管快速转动起来,隨时要干一场大硬仗。
    这让杜里安不敢再开口了,他连忙躲在人群背后:“开枪啊,你就往这里打!”
    “都停下。”
    灰雁默默收起了枪,双方最终默契退开。
    杜里安只觉得坐立难安,刚才他衝动上头,现在却有点后悔了。
    他非常忌惮对面的装甲兵,决定不再硬碰。
    打不过还不能跑么?正好去別的地方搜索一下武器和食物。
    看著墙角一处被蜥蜴人钻过的破洞,他犹豫再三,决定带队深入。
    “你们,全部都跟过来!谁敢留下,就先把他给吃了!”他用枪恫嚇著那些倖存平民。
    灰雁毫不退让:“你们要走就自己走,其他人可以留下,我来保护你们。”
    杜里安冷笑:“当然,他们自己有脚,爱去哪,他们自个儿决定。”
    说完,他又狠狠瞪了一下眾人。
    事实上,这些百姓早已被嚇破了胆。
    他们在生存的本能驱使下,即便知道杜里安一伙是吃人恶魔,也没有胆量反抗,麻木地跟了上去,无视灰雁劝阻。
    杜里安露出得逞笑容:“你们都別空著手啊,去將肉箱都抬过来吧。”
    庄杋默默看著这场黑色幽默,只觉得人性既复杂,又很好被拿捏。
    “小兄弟,你呢?”
    庄杋摇头婉拒:“谢了,我不吃人肉。”
    “你们迟早会吃的,放心。”杜里安嘟囔了几句,消失在眾人眼前。
    很快,大厅里只剩下灰雁小队和角落里的庄杋。
    空旷,死寂,孤立无援。
    灰雁走到庄杋面前,那双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中很醒目。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庄杋维持戒备:“我不需要。”
    灰雁犹豫了会,蹲下身子,凑到他耳旁,轻声细语:
    “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
    庄杋脱口而出后,愣愕地看向她。


章节目录



暗墟黎明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暗墟黎明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