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我出去看看。”
    刘备怕事情越闹越大,慌忙出了篱笆门,一路狂奔到里门。
    隔著老远,他便听到里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之声。
    急匆匆赶到里门外。
    刘备便看到十几个刘氏族人,手执棍棒,围住了张飞和乌桓人兀突鲁,不停地向他们刺击。
    而在外围的一些族人,则拿起石头,朝著兀突鲁的身上砸去。
    被围在垓心的张飞和兀突鲁二人,也手持棍棒,背靠著背,格挡著刘氏族人们的刺击,一边还要躲避半空中飞来的石块。
    但仍不时有几块石头击中兀突鲁。
    兀突鲁无奈,也只有硬挺著。
    “大家別打了!”
    刘备冲入垓心,高举著双手,对一眾族人道:“各位叔伯兄弟,请听刘备一言!”
    刘氏族人们也都深知刘备性格谨厚,暂且罢手,停止叫骂,看看刘备说什么。
    “这个小兄弟是来自涿县桃花坞张氏家族的,他叫张飞。今年十一岁了,比我小四岁。是我新交的一个朋友。”
    刘备介绍完张飞,又沉吟著道:“几年前,涿县张氏宗族和咱们涿县刘氏宗族因为淶水滩涂的问题,爆发过激烈的宗族械斗。经过县君的调解,两大宗族各守分界,至今相安无事。冤讎宜解不宜结,冤冤相报何时了。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也解决了,大家就不要一直揪著不放了。现今,世道艰难,流民遍野,盗匪丛生,刘张两宗同为涿县人,该当勠力协作,共度时艰才是啊。”
    一名族人大声道:
    “玄德,你不知道,当年刘张两宗在淶水滩涂上械斗的时候,就是这个乌桓人把咱们好几个族人打成重伤。如今,这小子竟然敢来楼桑里撒野,我们怎么能轻饶了他?”
    刘备嘆了一口气,道:
    “宗族械斗,虽然不是打仗,但也形同战场。一旦进入战场,势必要全力以赴,以击败对方为最终目的。这个乌桓人本是张氏宗族麾下的部曲,他敢不拼尽全力吗?再说了,我们这边的部曲也把张氏宗族的人打伤了不少。”
    这时,另一名族人把大树楼桑里的里正拉了过来,对著刘备道:
    “玄德,刘张两宗械斗的恩怨,暂且不提。今天一大早,这两个人来大树楼桑里,说是你的朋友,要去你家找你。七叔作为大树楼桑里的里正,不能確定此二人的身份,怕他们唬诈,进了村落再做出什么事来,於是便客气地让他们在里门外等候。谁知这个乌桓人十分无礼,竟然强闯里门!七叔上前阻拦,被他殴击一拳,一把推倒在地!到现在,七叔心口还疼著呢。”
    “怪我!怪我!是刘备疏忽了。昨天的时候,便应该提前跟七叔说一下我有朋友来访的事情。”
    刘备感到十分万分愧疚,二话不说,忙跪在地上对著里正磕头赔罪,“七叔在上,请受侄儿刘备一拜。我与这乌桓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了解不深,但他既然是我的朋友张飞带来的部曲,就应该由我刘备来赔罪致歉。七叔的汤药费也一併由刘备承担。只求七叔以及各位叔伯兄弟们放过张飞和他带来的这个部曲。”
    一眾族人见刘备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
    身为里正的七叔也道:
    “玄德快快请起,你七叔我的身子骨没有那么娇弱。只是这乌桓人实在是太粗鲁无礼。族人们也都用棍棒教训过他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多谢七叔。”
    刘备方才从地上站起来。
    眾人散去。
    刘备方才转身对著张飞和兀突鲁道:
    “是我失了计较,早该把你们要来拜访我的事情告知七叔。”
    “玄德兄,昨天回到家中以后,我也专门问过担任西部游缴的族兄张峻了。他说你的確不是凶手,还说你的名声很好,是一个十里八乡知名的孝子。所以,今天一大早我便按照约定赶来楼桑里,好与你一起去十五里舖调查。”
    张飞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里有愧歉之意,“一开始,里长不让我们进,我们也没说什么,便在里门外等,並让你的族人转告你一下。谁知贵宗一位族人,对著兀突鲁破口大骂『乌桓人都是豺狼貉子,贼心不死』。这才激起了兀突鲁的火爆脾气,强闯里门,推倒了里正,要与那人理论。实在是不好意思,连累到你。”
    刘备听了,心下瞭然。
    他住在大树楼桑里,自然是十分了解他的这些族人的。
    一方面,族人们的確对当年在淶水的张刘两家的宗族械斗,仍然记忆深刻,怀恨在心。
    另一方面,乌桓人虽然投降了大汉,被安置在幽州各郡,但並不安生,不时发动叛乱,劫掠官府,屠杀州郡英杰、宗族豪强,因此,乌桓人的反覆无常深为边民所嫉恨。
    边民们经常辱骂那些叛乱的乌桓人为“豺狼”、“貉子”。
    渐渐地,这些骂人的话也传到乌桓人的耳朵里。
    乌桓人心里自然也十分不舒服,把“豺狼貉子”当做是世上最难听的骂人话。一听到有人用这些词汇辱骂他们,便立即怒不可遏,甚至拔刀相向。
    刘备对乌桓人的性格也很是了解。
    其实,並不是所有的乌桓人都反覆无常,一些接受了汉地文化的乌桓人,放弃了游牧,开始跟汉人学种地,过上了定居生活,然后慢慢地融入到汉人之中,甚至也变得跟汉人没有什么两样了。
    只有那些仍然坚持乌桓传统的人,仍然逐水草而居,过著骑射打猎的游牧生活。
    还有一部分乌桓人,则同时过著汉人和乌桓人的生活,他们在幽州定居种地,安置妻子孩子老人,同时又在塞外放牧牛羊,两边不耽误。
    他们既与塞外不愿意归顺汉朝的乌桓人保持著联繫,也与归附汉朝的乌桓人亲密无间。
    像兀突鲁便是那种半汉化半胡化的人,他既种地,也放牧,不过不是去塞外放牧,而是在涿县张氏的庄园山林里。
    刘备一向对乌桓人没有太多的成见,认为他们也和自己一样都是人,只不过生活习惯、文化背景不同而已。
    歷史上,也的確有一帮乌桓突骑跟隨刘备南征北战,由於刘备宽宏厚道,他们始终不离不弃,虽然过程中不断因战爭而凋零,但也有一部分硕果仅存,一直跟著去了巴蜀,並最终老死蜀中。
    思来想去,刘备自己的族人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开了地图炮,以偏概全,因此,此次衝突也並不能全怪兀突鲁。
    於是,刘备便对兀突鲁道:
    “我也替我的族人向你道个歉吧。他骂你的確是不对。不管怎么说,你对张氏宗族向来忠心义气,尽到了一个部曲的本分。”
    此时的兀突鲁气也消了,嘆气道:
    “玄德,这件事本来与你无关,现在反倒弄得你两边不是人……唉,怪我太衝动了。毕竟,他们都是你的族人,我怎么著也应该看你的面子一笑置之。怪我怪我。”
    刘备一笑,抚其背,沉声道:
    “你已经很给我面子了。以你作为大力士的身手,如果真打起来,我的族人恐怕又要重伤几个。我看到你只是在防御,便知道你还是心存了善念。”
    “是我不让他出手的。”
    张飞忙道:“我们既然已经是朋友,刘张两宗自然不能再添新的仇恨。再说了,接下来,我们还要精诚合作,共同调查杀我堂兄的凶手呢。玄德兄,我们现在就前往十五里舖探访青溪庄园吧。”
    “不急,我还约了一个朋友同去。”
    刘备淡淡地道。
    张飞忙问:
    “谁?”
    刘备一指前方密林,“吶,他来了。”
    张飞举目看去,便见一人骑白马出了密林,向著楼桑里颯沓而来。
    ……
    俗善骑射,弋猎禽兽为事。隨水草放牧,居无常处。贵少而贱老,其性悍塞。怒则杀父兄,而终不害其母。
    ——《后汉书·乌桓鲜卑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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