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不在意身后之事。
    倘若天命果真不允他们拥有子嗣,那在他生命终结之前,隨便將皇位传给谁,都无所谓。
    他甚至不在意这王朝在他二人身后是延续辉煌还是走向倾颓。
    世间万物,於他而言,皆不及沈汀禾一笑。
    他的爱,极致专注,也极致自私。
    若他的生命里从未出现沈汀禾这般炽亮的光,谢衍昭也不知自己会变成何种模样。
    或许会更加冰冷,更加不近人情,更加……不像一个“人”。
    此刻,他只是收拢手臂,將怀中这温暖、柔软、给予他全部意义的身躯紧紧嵌入怀里。
    仿佛要透过血肉,刻进自己的魂魄。
    谢衍昭拥著怀里温软的人,眼风冷冷扫过那本被掷在一旁的奏摺。
    目光在落款处略微停顿。
    礼部的人,他记下了。
    沈汀禾蹭著他颈窝,闷声补了一句,带著未散尽的委屈和娇蛮。
    “我討厌写这个奏摺的人。”
    谢衍昭侧首,亲了亲她还带著泪痕的小脸蛋。
    “夫君也討厌。放心,定会让他后悔写这本奏摺。”
    听见他这般毫不掩饰的回应,沈汀禾反倒迟疑了一下。
    她太了解他了,他若真动了怒,手段绝不会温和,怕是株连九族也做得出来。
    “你……也別罚得太重。”
    沈汀禾小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他胸前的衣料。
    谢衍昭低笑,抓起她那只作乱的小手,送到唇边,不轻不重地在她粉嫩的指尖上咬了一下。
    “小猫爪子亮一下就收回去了?”
    “我又不是小猫。”
    沈汀禾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那我的沅沅就该像只小老虎才对。”
    谢衍昭引导著她,语气里带著怂恿和无限的纵容。
    “胆子大一些。对外人,不必心软。想如何便如何,有夫君在,天塌下来也有我替你撑著。”
    沈汀禾被他这番话激得心口发热,那点犹豫也被衝散,不愿被他看轻,便仰起脸,带著几分强撑的“凶狠”道。
    “那就……罢他的官!让他乱说话,丟饭碗。”
    “对,就是这样。”
    谢衍昭眼底漾开愉悦与讚许,重重亲了她一下。
    “我的乖沅沅。”
    他心里甚至有些遗憾,遗憾他的沅沅还不够娇纵,不够跋扈。
    他每日殫精竭虑握紧这权柄,不就是为了让她能活得比任何人都更隨心所欲么?
    沈汀禾看著他深邃含笑的眼,又有些不確定。
    “这样会不会太任性了?夫君以前不是说,不可滥用权柄吗……”
    “那是对旁人。”
    谢衍昭打断她,手指摩挲著她的下巴,目光专注而炽热。
    “沅沅怎么做,都不算任性。夫君每日处理这些纷杂政务,握著这至高权柄,为的便是给我的娇娇一个最肆意、最快活的人生。你想如何,便如何。”
    这话如同最醇厚的蜜,灌入沈汀禾心田。
    她顿时欢喜起来,搂著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下頜接连印下好几个湿漉漉的亲吻。
    像只终於被彻底纵容、可以无法无天的小兽,缠腻地掛在他身上,声音甜得发颤。
    “夫君最好了~”
    谢衍昭享受著她全心的依赖和亲昵,抵著她的额头问。
    “现在,我的小老虎学会亮爪子了吗?”
    沈汀禾被他逗得起了玩心,鬆开一只手,五指弯曲,在空中虚虚一抓,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
    “啊呜——!”
    那模样非但毫无威慑力,反而可爱得令人心尖发颤。
    谢衍昭忍不住笑出声,將她紧紧搂住,吻了吻她努力瞪圆的眼。
    “这副样子……可不能叫旁人瞧了去。”
    他嘆息般低语,带著无尽的爱怜与独占欲。
    这是独属於他的珍宝,最娇憨也最鲜活的模样,只能在他怀中绽放。
    次日清晨,用罢早膳,两人便坐上了离宫的马车。
    因著科举在即,各地举子云集,京城確实比往日更为热闹,人流如织,吆喝声此起彼伏。
    天禄居的斗诗大会时辰未到,沈汀禾瞧著外头琳琅满目的摊贩,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她转过身,蹭到谢衍昭身边,拉著他的衣袖轻轻摇晃。
    “夫君……我们先在街上逛逛,好不好?”
    谢衍昭放下手中的书卷,修长的手指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微微抬起。
    “这和在宫里说好的可不一样,娇娇。当时只说了去天禄居。”
    沈汀禾眨了眨眼,灵巧地挣脱他的手指,转身执起小几上的玉壶,倒了一杯清茶。
    隨即软软地靠回他怀里,將茶杯递到他唇边,眸光瀲灩,吐气如兰。
    “殿下会同意的,对吗?”
    谢衍昭眼神含笑,就著她的手饮了一口,品了品。
    “味涩无甘,不好。不同意。”
    沈汀禾疑惑,就著同一只杯子也尝了一小口。
    分明是上好的黄金桂,茶汤清亮,回甘悠长,是他们平日都爱的口味,哪里涩了?
    她不解地看向他。
    谢衍昭却不再多言,只慵懒地向后靠在柔软的锦垫上,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著她的长髮。
    眼神望著她,含著促狭而温柔的笑意。
    沈汀禾看看杯中澄澈的茶汤,又看看他含笑的嘴角,忽然福至心灵,明白过来。
    她轻哼一声,自己低头含了一大口茶。
    然后转身,双手捧住他的脸,温热柔软的唇便贴了上去,將清香的茶汤一丝不漏地渡入他口中。
    茶香在两人唇齿间交融。
    片刻,她才微微退开:“现在……回甘了吗,殿下?”
    谢衍昭低笑出声,手臂一收將她牢牢锁进怀里,低头深深吻住。
    这个吻带著茶香和她独有的甜蜜,直到两人气息都乱了几分才堪堪停下。
    他满足地嘆息,蹭了蹭她的鼻尖。
    “小狐狸。”
    马车在临近最繁华街市的路口停下。
    谢衍昭拿出两个面具,自己戴上一个玄色底绘著暗金纹路的半面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頜与薄唇。
    给沈汀禾戴上的,则是一个洁白的狐狸面具,眼角上挑,带著几分灵动狡黠。
    近来京中盛会颇多,戴面具游玩亦是风尚,他们混入人流並不显得突兀。
    只是两人身姿气度太过出眾,即便掩了容貌,那通身的矜贵风华,以及谢衍昭始终紧紧握著沈汀禾的手、不动声色將她护在身侧的姿態,仍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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