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昭所中之毒,在如今的时代是无解之秘毒,触之即死,从无生还。
    可沈汀禾曾在现代的的医书中读到过,此毒並非绝路。
    唯有青云鬚可解,且必须在中毒后一刻钟內服下。
    在这个时代,青云鬚还是长在崖壁间的无名野草,形似寻常杂草,只是色泽稍深些,隱在苍苔乱石间极难辨认。
    寒风如刀,刮过陡峭的崖壁。
    沈汀禾攥紧粗糙的藤蔓,一步步向下攀去。
    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救谢衍昭。
    至於脚下深渊、耳畔呼啸的风声,甚至有些畏高的本能,都被她强行压入心底。
    粗糙的藤蔓磨过掌心,很快泛起火辣辣的疼。
    她咬著唇,目光一寸寸扫过岩壁,终於在约崖下二十米处一块突出的石旁看见几株深青色细叶。
    是青云鬚!
    可那旁边竟筑著一个硕大的鸟窝,一只体型异於常类的凶鸟正凛凛立在窝边,黑豆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沈汀禾伸手去采,那鸟猛地腾起,尖喙狠狠啄向她的手背!
    “嘶——”她痛得抽气,手背霎时渗出血珠。
    凶鸟一击得逞,更显囂张,再次扑来。
    沈汀禾心底发颤,却知此时退不得。
    她挥起宽袖拼命摔打,声音在风里劈开一条路:“滚开!给我滚!”
    崖顶上传来元赤焦灼的喊声:“太子妃!您怎么了?”
    “我没事!”
    她扬声应道,趁那鸟被衣袖扫得偏开一瞬,猛地探身,將那一小丛青云鬚尽数揪下,牢牢攥在手里。
    “拉我上去!”
    元赤等人迅速收绳。
    当她重新踏上崖顶时,髮髻已散乱,颊边擦出数道血痕,手背上更是啄伤遍布。
    元赤看得心惊,刚要开口,沈汀禾已將青岩须塞进怀中:“走。”
    马蹄踏碎野草,一路奔回。
    数名太医正围在谢衍昭身边,把脉翻眼,却皆面色沉重、摇头嘆息。
    “毒性诡譎,闻所未闻……”
    “这……这似是早已绝跡的鳩元散……”
    “鳩元散可是……”
    可是无药可解的!
    剩下的话太医不敢说出口,只能咽下。
    顾河握紧刀柄,额角青筋跳动,若非怕惊扰诊治,早已骂出声来。
    就在这时,沈汀禾冲入人群,扑跪在谢衍昭身侧。
    他面色已透出青白,唇色深紫,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强迫自己稳下颤抖的手,取出怀中的青云鬚,迅速摘下枝叶递给元赤:“捣碎,要快。”
    自己则握住根茎,小心捏开谢衍昭的牙关,將淡青色草茎放入他唇间,用力挤出其中汁液。
    一滴、两滴……汁液顺著他的咽喉滑下。
    沈汀禾一连餵尽所有青云鬚的根茎。
    终於,谢衍昭脸上的青白,唇瓣的黑紫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正常。
    她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按在脉上。
    毒势虽未全清,但那股衝撞心脉的凶戾之气,正在缓缓消退。
    沈汀禾长舒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此时太医上前再诊,顿时惊愕失色:“脉象稳住了!这……这是何神草?”
    沈汀禾无暇解释,只快速吩咐:“毒已遏止,请诸位立刻为殿下拔箭。箭头取出后先洒止血散,再將捣碎的青云鬚枝叶敷上。”
    太医们连忙应声,此时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沈汀禾跪到谢衍昭身前,將他上半身轻轻扶靠在自己怀中。
    太医剪开他背后衣衫,露出那支深嵌皮肉的短箭。
    她的视线一触即离,不忍多看,只更紧地抱住他,脸颊贴在他散落的发间。
    利刃划开皮肉的声音极轻,却像割在她心上。
    她感到怀中身体猛然一颤,听见他於昏迷中溢出的低喃:
    “沅沅……”
    “沅沅……”
    沈汀禾的眼泪终於落下来,滚烫地滴在他颈边。
    她贴在他耳畔,一遍遍哽咽回应:“我在,谢衍昭,我在这里。”
    万幸的是,谢衍昭穿著甲片,箭入的不深,主要是箭上的毒。
    如今毒已解,拔箭,包扎都非常的轻鬆。
    箭簇取出,鲜血涌出片刻便被止血散压下。
    捣成泥状的青云鬚枝叶敷上伤口,血终於彻底止住。
    太医层层包扎妥当,几人又轮流请脉。
    確认剧毒已解、暂无性命之忧,这才小心翼翼地將谢衍昭移至铺著厚毯的马车中。
    沈汀禾始终握著他冰凉的手,直至回到营帐,也没鬆开。
    回到营帐时,顾河早已派亲兵將整片营地围得铁桶一般。
    人人被令留於帐中,不得外出。
    外界只隱约知晓出了刺杀大事,有人重伤,却不知究竟是谁。
    沈家营帐內,沈夫人已是第六次走到帐门边,指尖將帘子掀开一丝缝隙,又无力地放下。
    她转过身,眼圈通红,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颤意。
    “去打探的人怎么还不回来?到底是谁受了伤?若是沅沅她……”
    话未说完,便是喉头一哽,身形也跟著晃了晃。
    “母亲!”沈承舟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母亲手臂。
    沈父亦从椅上起身,將妻子扶到椅子坐下,宽厚的手掌轻拍她的手背。
    “莫慌,沅沅自幼机敏,福泽深厚,定会平安。”
    可他自己的眉心却始终紧锁著,拢著一层挥不去的阴翳。
    帐帘终於被掀开,派去的僕妇急步进来,手中紧捏著一张薄纸。
    “夫人,老爷,这是太子妃身边人悄悄递出来的,说是给夫人的。”
    沈夫人几乎是夺了过去,颤抖著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匆匆写就的小字:
    “阿爹阿娘,女儿安好,万勿忧心。”
    沈夫人盯著那字跡,反覆看了数遍,直到確认是女儿亲笔,一直强撑的那口气骤然鬆了。
    眼泪扑簌簌落下,双手合十不住念道:“菩萨保佑……多谢菩萨保佑……不是我的沅儿。”
    沈父心下稍安,隨即忧虑却转向了另一处:“可知受伤的究竟是何人?”
    僕妇摇头:“递信的人什么也没多说,只给了这个。”
    沈父頷首,挥手让人退下。
    帐內静了下来,沅沅无事,那遇刺重伤的,十有八九便是太子殿下了。
    储君伤重至此……这平静的围场之下,不知藏著怎样汹涌的暗流。
    另一边的营帐中,谢玄成面沉如水。
    他面前的案几上,茶杯已凉透。
    “还是打听不到?”他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一股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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