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州城內,更夫敲响了三更的锣声。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悠长,却掩盖不住这长夜下的暗流涌动。
    周元和马玲儿一路疾驰,根本顾不上惊世骇俗。
    他们沿著无人的小巷,直奔义庄而去。
    这一路上,周元开启著【幽冥神眼】。
    他看到的景象,让他触目惊心。
    原本平静的街道上。
    此刻竟然飘荡著比往常多出数倍的游魂野鬼!
    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正浑浑噩噩地朝著同一个方向匯聚。
    那个方向……
    正是西郊!
    “看来李修文已经开始动手了。”
    周元心中一沉,脚下的步伐再次加快。
    “阴兵借道,百鬼夜行。”
    “这还没到中元节,这架势就已经这么大了。”
    “要是真到了那天……”
    周元不敢再想下去。
    终於。
    义庄那两盏標誌性的白灯笼,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平日里阴森恐怖的义庄。
    此刻在周元眼中,却显得格外的亲切。
    “王伯!”
    还没进门,马玲儿就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出大事了!”
    “王伯你快出来啊!”
    大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王伯披著一件灰色的外衣,手里提著旱菸袋,一脸诧异地看著气喘吁吁的两人。
    “大半夜的,叫魂呢?”
    “你们两个小娃娃,不是去查案了吗?”
    “怎么搞得这一身狼狈?”
    王伯虽然嘴上抱怨,但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在义庄干了一辈子,和死人打交道的次数比活人都多。
    只一眼。
    他就闻到了两人身上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尸臭味!
    那是只有经歷过生死搏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带有的气息。
    “进来说。”
    王伯神色一肃,侧身让开大门。
    並没有多问一句废话。
    周元大步走进义庄,那种熟悉的阴冷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看著王伯,没有丝毫隱瞒,开门见山地说道:
    “王伯,我们找到那个幕后黑手了。”
    “是李修文。”
    “但这不是重点。”
    周元深吸一口气,拋出了那个重磅炸弹:
    “重点是,他们要造神!”
    “什么?!”
    王伯手中的旱菸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火星四溅。
    这位在丰州城看了一辈子死人的老人。
    此刻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惊骇。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王伯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几步衝到周元面前,死死地抓住周元的肩膀。
    那枯瘦的手指,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周元直视著王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三天后,中元节。”
    “西郊神庙,百鬼邪祀。”
    “李修文要窃取里社土地神位,成就鬼神之身!”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义庄大堂里,只有那几口棺材发出的轻微木料崩裂声。
    王伯的胸膛剧烈起伏著。
    他捡起地上的旱菸袋,手却抖得怎么也装不上菸丝。
    “造孽啊……”
    “真是造孽啊……”
    王伯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二百年前,大灵王朝初立。”
    “曾有妖道试图在南疆行此逆天之事。”
    “结果引发天谴,方圆五百里化为焦土,十万百姓死绝。”
    “没想到……没想到二百年后。”
    “这种惨剧,竟然要在我丰州城重演!”
    王伯猛地抬头,看向周元: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们。”
    周元沉声道:
    “县衙那边,县太爷是个昏官,指望不上。”
    “而且我怀疑,衙门里早就被无空教的人渗透了。”
    “现在我们能信任的,只有您。”
    王伯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大堂里来回踱步,鞋底敲击著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声响。
    “不行,这事儿太大了。”
    “光靠咱们这几把老骨头,根本扛不住。”
    “必须得找外援!”
    王伯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周元:
    “小周,你虽然入行不久,但这身本事,老头子我看不透。”
    “但面对那种级別的邪祟,你这小身板,还是不够看。”
    “得找真正的高人!”
    “真正的高人?”
    马玲儿好奇地凑过来:
    “王伯,你是说我二叔吗?可是他去北边办事了,赶不回来啊。”
    王伯摇了摇头:
    “远水解不了近渴。”
    “我说的是这丰州城里的一位隱世高人。”
    “他要是肯出手,这事儿还有转机。”
    周元心中一动:
    “您说的是……柳叔?”
    王伯一愣,隨即苦笑一声:
    “你小子,倒是机灵。”
    “没错,就是你那个养父,老柳!”
    “他可不是个简单的土公。”
    “当年的事儿……算了,现在不是提陈年旧帐的时候。”
    “关键是,老柳前几天说是去查无空教的线索,到现在也没个音讯。”
    周元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柳叔失联了?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在这个节骨眼上,柳叔的失踪,无疑让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难道就在这儿乾等著?”
    马玲儿有些焦急。
    周元却在此时,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异常冷静,透著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不,我们不能等。”
    “既然找不到柳叔,那我们就自己干。”
    “王伯,义庄里存的那批『镇尸钉』和『黑狗血』,还有多少?”
    王伯一愣:
    “你要干什么?”
    周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他要搞百鬼夜行。”
    “那我就给他来个『关门打狗』!”
    “西郊神庙是吧?”
    “我在那里,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说到这里,周元转头看向那个放在角落里的巨大纸扎人。
    那是给死人烧的童男童女。
    但在周元的【神怪誌异】里。
    这东西,只要稍加改造,配合阴气献祭。
    那就是最好的“诱饵”!
    和最致命的“炸弹”!
    “神怪誌异,给我推衍!”
    “目標:【纸人替身术】与【爆炎符】的融合!”
    “我要让那个所谓的鬼神知道。”
    “这丰州城的地界。”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撒野的!”
    周元身上的气势,这一刻,竟然隱隱压过了义庄里的阴森。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义庄大堂內,烛火忽明忽暗。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周元的话音刚落,王伯就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
    “噹啷”一声。
    他刚捡起来的旱菸袋,再一次掉在了青石板上。
    这一次,他甚至忘了去捡。
    那双平日里看惯了生死、总是半眯著的浑浊老眼,此刻瞪得滚圆。
    眼珠子上爬满了血丝,瞳孔剧烈收缩。
    “里社……土地?”
    “还要……强行登神?”
    王伯的嘴唇哆嗦著,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
    就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死人脸。
    没有一丝血色。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一口刚刷了黑漆的棺材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疯了……真的是疯了!”
    “那李修文想要把咱们丰州城变成死地吗?!”
    王伯的声音嘶哑,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颤音。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周元,仿佛想从少年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跡。
    “小周,这玩笑可开不得。”
    “里社土地虽然只是九品末流的神位。”
    “但那是这一方水土的根基啊!”
    “一旦让邪祟坐了那个位置,地脉就会逆转,阳气断绝。”
    “到时候,不用他动手。”
    “这丰州城里的几十万活人,就会被阴气慢慢侵蚀。”
    “不出三年,这里就会变成一座只有孤魂野鬼游荡的死城!”
    “永无寧日啊!”
    周元面色沉静如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破碎的黑色瓦片。
    上面还沾染著一丝暗红色的泥土。
    这是他在书院废墟的那个地洞边缘捡到的。
    “王伯,您是老土公了。”
    “这上面的气息,您应该认得。”
    王伯颤颤巍巍地接过瓦片。
    凑到鼻尖下轻轻一闻。
    一股浓郁的尸臭味夹杂著纯正的地脉香火气,直衝脑门。
    “香火尸泥……”
    王伯的手猛地一抖,瓦片差点滑落。
    “这是用活人的血肉供奉神像,才会產生的这种邪物!”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王伯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片刻后。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恐惧虽然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老头子我在这义庄守了一辈子,送走了无数亡魂。”
    “决不能让这丰州城,毁在一帮邪祟手里!”
    王伯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旱菸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摺子,虽然手还在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呼——”
    隨著一口浓烟吐出。
    王伯转身走到义庄大堂的正中央。
    那里悬掛著一口布满铜锈的破钟。
    “小周,你说得对。”
    “这种时候,光靠咱们几个,是不够的。”
    “丰州城虽然神道没落,但吃这口阴门饭的人,还不止咱们这一家。”
    “既然要打,那就把人都叫齐了!”
    “当——!”
    王伯抡起手中的烟杆,重重地敲在了那口铜钟上。
    一声沉闷而悠远的钟声,瞬间穿透了义庄的墙壁。
    在寂静的深夜里,荡漾开来。
    这钟声很怪。
    听在普通人耳朵里,就像是风吹过窗户的呜咽声,根本不会在意。
    但在那些常年和阴物打交道的人耳中。
    这却是一道十万火急的召集令!
    “当——!”
    “当——!”
    钟声连响三下。
    三更半夜,丰州城的各个角落里,都有人猛地惊醒。
    ……
    半个时辰后。
    义庄那扇厚重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原本空旷阴森的大堂里,此刻竟然挤满了人。
    这些人大多穿著粗布麻衣,有的背著铁锹,有的腰间別著杀猪刀,有的手里拿著罗盘。
    他们是丰州城的底层。
    也是这个怪力乱神世界里,最不起眼的“修行者”。
    或者是说,手艺人。
    只有寥寥几个,身上才有那么一丝微弱的法力波动。
    “王老头,大半夜的敲『镇魂钟』,你要死啊?”
    一个满脸横肉、腰间別著一把杀猪刀的屠夫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老子正睡得香呢,你要是不给个说法,老子把你这义庄给拆了!”
    “就是,王伯,出什么大事了?”
    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算命先生,手里捏著两枚铜钱,神色慌张。
    “我刚才算了一卦,大凶啊!”
    人群嘈杂,议论纷纷。
    王伯站在大堂中央,看著这群平日里为了几两碎银子勾心斗角的同行。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咳咳!”
    全场稍微安静了一些。
    王伯环视四周,沉声说道:
    “把大家叫来,不为別的。”
    “只为一件事。”
    “我们要死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眾人的火气。
    “王老头,你嚇唬谁呢?”
    “我们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有人不满地叫嚷。
    王伯冷笑一声,指了指身边的周元和马玲儿。
    “这位是新任的丰州土公周元,这位是北洲马家的传人。”
    “让他们告诉你们,三天后的中元节,我们要面临什么!”
    周元上前一步。
    他没有废话,直接开启了【幽冥神眼】。
    两道幽光从他眼中射出,在大堂上空投射出一幅虚幻的画面。
    那是书院废墟下,那恐怖的一百零八根地桩,以及那正在蠕动的黑色根系。
    “这是李修文布下的『百鬼邪祀』大阵。”
    周元的声音冰冷而清晰,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三天后,他要血祭全城,窃取神位。”
    “一旦他成了,在座的各位,因为身上带有阴气和法力。”
    “会是他最好的补品。”
    “你们,会是第一批死的。”
    “死后,魂魄还会被炼成倀鬼,永世不得超生!”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恐惧就像是瘟疫一样,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什么?血祭全城?!”
    “鬼神?!开什么玩笑!”
    “老子不干了!老子这就收拾东西回老家!”
    那个满脸横肉的屠夫脸色惨白,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对!跑!赶紧跑!”
    “这哪里是我们能管的事儿?”
    “这是神仙打架啊!”
    一时间,大堂里乱作一团,大半的人都想往外冲。
    “我看谁敢走!”


章节目录



从土公开始推衍成仙!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从土公开始推衍成仙!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