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和水猴子沿著蜿蜒的小路走著,路边偶尔能看到几户人家门口晾晒著的鱼乾。
    远处的江面上,几艘江船正隨著波浪轻轻起伏。
    此时正值“粮收尾,冬寒未到;西风响,蟹脚痒”的日子,正是收穫的好时节。
    两人一路来到北石码头,林川看著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记忆上涌。
    那些记忆恰似阳光透过叶缝洒下的斑驳光斑,令他不禁有些出神。
    “哟,这不是我们林计分员吗?这回可得离江面远点咯。”
    码头上,一个补网老爷子瞧见林川,手里的网梭一顿,笑著打趣道。
    旁边几个补网的老婶子立刻跟著鬨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接话。
    “可不是嘛,今儿个掉江里多亏了水猴子,不然江神怕是真要把咱们岛上唯一的高中生收去当文书咯。”
    “说起来,林小子以前总说祭江是迷信,现在该信了吧?江神可是看著呢。”
    林川听著,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秋粮抢收接近尾声,今日清晨,队里的渔业队重新將所有的船都开动了起来。
    撒米祭江时,引来海鸥盘旋,他不慎落水。
    多亏水猴子眼疾手快跳江救他,再加上他阿爷手脚麻利,才把他捞了上来。
    换做前世的林川,听著祭江的言论,怕是早红了脸。
    一定会梗著脖子跟人反驳“祭江就是无稽之谈”,引的眾人和他打岔,实在说不过就甩头就走。
    忆起清晨祭江的场景,村民们在船上撒著米粒,风起烟靄,海鸥盘旋在船队上空。
    白色的翅膀映著朝阳,声声啼鸣清亮又悠远,正是自然的回应。
    “阿爷说得是,咱这习俗文化確实挺好,要是能一直保留下去那可就再好不过了。”林川有些感慨。
    像这样的文化习俗,到了后世已经非常少了。
    祭文的內容也更多的是人们对滔滔江水最朴素的感恩与敬畏,还蕴含著沙川人与这片环境共生的智慧。
    “咦,难得林小子你今天没有反驳。是林老头给你讲了啥?还是江神给你託了梦呀?”那老爷子出奇的看了一眼林川笑著道。
    人群里,一个瘦高的青年汉子闻言,放下渔网嗤笑一声:
    “要我说,就是掉江里嚇破了胆。现在知道怕了!这会儿才装起顺从样。”
    水猴子眉头一皱,就要反驳。
    林川抬手轻轻一扯水猴子,打断了他即將出口的话,看了那汉子一眼,没有爭辩。
    只是笑了笑,“我阿爷说,真正的祭江不是求江神保佑,是记著江水的恩,也敬著江水的威。
    这不是迷信,是咱们过日子的规矩,该尊重。
    但要是一心只想求著江神庇佑,那就落了下乘,这个世界上想要靠求江神发財是万万没有可能的。
    还是要脚踏实地才实在些。”
    瘦高的青年听著,脸色难看,刚要反驳,立时被旁边一位老婶子拦著,不由哼了一声。
    补网的老爷子看在眼里笑了笑,手里的网梭又动了起来:“到底是念过书的,林小子你这说的话就是好听。”
    “可不是嘛,这人吶,就得踏踏实实的干活,光想著有的没的那不现实。”旁边一位小嫂子接过花插了一句。
    这位小嫂子说完,撇嘴看著瘦高的青年,带著些许不屑。
    村里的青壮劳力,不是在圩田收秋粮,就是跟著渔业队捕鱼。
    像这样的壮劳力跑来码头跟著一群老人和女人一起补网的,实在少见。
    瘦高的青年脸色一变,就要开口反驳。
    林川瞧出架势不妙,当即笑道:
    “嫂子说的对,今天耽搁不少时间了,我还要去北圩田,婶子你们忙著。”
    说完,便拉著水猴子快步离开,果然没多久身后便传来爭吵声。
    林川回头望去,暗自鬆了口气,陷入口水战可就难脱身了。
    水猴子也回头撇了一眼,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川哥,你今天咋这么好说话?换以前早跟李承吵起来了。”
    “是吗?我想了想觉得没啥必要。”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
    林川记忆里李承很是模糊,只记得老了老了守著一艘破船过一辈子,可惜了他爹娘操劳一生。
    “好的。”水猴子没再多想,转而看著林川犹豫一番,告诫道:
    “川哥,咱可別再打小满麻鸭的主意了,她知道了会伤心的,而且我阿爹要是晓得,真会揍死我的。”
    林川闻言一愣,不由气笑了声,锤了他一下道:“行了,行了,跟你爹修船干活去吧。懒得跟你掰扯,我忙我的去了。”
    水猴子挠著脑袋摸不清他这脾气怎么说变就变,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去队里当他的小工。
    林川瞅著,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向著另一个方向而去。
    青坪洲生產队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秋收收尾和冬小麦的备种,滩涂採拾,渔船捕捞还有一些副业活计。
    林川是队里的计分员,日常工作全围著这些“秋收农活+副业劳动”转。
    边走边翻看手中集体记录的《社员出工登记本》,牛皮纸封面,详细记录著每家每户每日出工情况,每月集成一册。
    早上6:30左右,林川要与队长核对任务標准,然后点卯,登记,標记特殊情况。
    要是村民有事请假或者其儿女替工,他就要写明情况,並用红笔在登记本旁標註,避免后续爭议。
    中间,他还要巡查工作现场,確认社员是否有怠工、懒工或者擅自换活等情况,有就记上。
    一般一天巡查个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一天尽在岛上转悠了,轻鬆但是也很繁杂。
    傍晚五六点村民下工,他最忙。既要核对確认工分,又要抄录到每户手册,让社员签字。
    集体记录本记录完毕后,还得在队部外墙的木板“工分公示板”上,用粉笔书写当日工分明细,方便大家查看。
    最后回到队部办公室,整理当天的登记本,核对事项。
    做完这些,收拾好工具,將登记本、钢笔、手册放回仓库,確认次日任务分配单已由队长填写完毕,这才能结束当天的工作。
    记分员的活儿又杂又碎,可重要性却半点不含糊。
    这年代村民的资源全靠集体分配,集体劳作挣的工分,就是大家的“命根子”。
    有工分才能分到粮食、分到鱼,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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