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鼓立在宫门外,鼓响如天雷滚动。
    是对帝王的警示。
    宴序再带人进来时,身上染著血。
    “陛下人带到了。”
    来人浑身脏污是男是女都已经分辨不清,衣著襤褸,脚上鞋子更是破损严重。
    宫女递上水和糕点,那人见到后无神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野狗抢食一般疯狂往嘴里塞东西。
    李琰眉头紧皱却並未责怪,只等这人吃好喝好再说话。李青烟拍拍来福公公的胳膊从他怀里滑下来,一步步走到宴序身边。
    伸手要拽他的衣服,宴序却后退半步,“小殿下臣身上都是血。”
    李青烟胖乎乎的小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绣著肥胖白兔子的手帕递给他,“宴序你受伤了么?”
    宴序接过手帕没擦脸,只是摇摇头,“小殿下,臣很好,並未有事。”
    方才他们去领人的时候,一群黑衣人要杀击鼓的人,宴序带著人直接杀了过去,十几个人眨眼间就死在宴序剑下,留了一个活口,却服毒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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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在皇宫门口杀人,李琰眼里有火喷薄而出。
    李青烟蹲在那个人身前,拿起一旁的茶壶给他倒了水,小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吃饱了的人终於恢復神采,见到眼前是个小娃娃神情更加放鬆许多,端正跪好衝著李琰叩拜。
    “草民洪岩见过陛下、公主。”
    见他不怕人,且身上带著文人气质李青烟退到李琰身边,爬到龙椅上乖乖坐著。
    “求陛下救救南七县的百姓吧。”
    洪岩声音嘶哑字字泣血。
    南七县是大宇最南的地方,年后遭了洪灾,到现在已经有四个月。
    没粮又有洪水百姓们病的病死的死,因为当地官员阻挠,还无法跑去別的地方。
    “賑灾粮款没有发放过去么?”
    平日议论政事从不说话的李青烟这一次猛然发问。她日日跟著上早朝也知道此事,可李琰在事发一个月后就发了賑灾粮款。
    甚至派出去了賑灾的大臣,那边递过来的文书都说已经有所缓解。
    洪岩摇头,不疾不徐却每一下都带著悲痛。
    “什么都没有,草民的学生饿死大半……”
    洪岩是教书先生,见到一直没有人来救助他们联络了几个年轻的同乡人一起赶往京城。
    哪里想到半路遇到追杀,五个人剩下三个,好不容易到了京城以为已经安全,却在五日前遭遇围杀,只有洪岩逃走了。
    而后扮成个疯疯癲癲的乞丐,直到今日才找到机会敲击通天鼓鸣冤。
    而他们也从未见过派过来賑灾的官员。
    “来人去把赵鐸、刘思利的家里人叫来,带著他们的文书。”
    李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而李青烟指挥来福去拿近两日收到的奏摺,很快翻出来赵鐸那两本通报灾情的奏摺。
    两本相隔七日到达,无一不在说灾情缓解。
    赵、刘两家的长子连夜带著父亲曾经写的东西进宫。
    几个宫女接过东西连带著奏摺一起比对。
    这些都是培养的死士她们通晓笔跡,
    赵、刘两家长子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只能跪在地上。
    勤政殿內气氛严肃,殿外被羽林卫层层把守,一只苍蝇都別想靠近。
    又过了半个时辰,几个宫女才看完,“陛下,属下们查看了笔跡,奏摺上的字並非出自赵、刘两位大人之手,而是有人故意模仿他们的笔跡书写。”
    “好好好……”
    李琰连说几个好字,脸色阴沉得要杀人一般。李青烟坐在一旁脸色和李琰如出一辙。
    賑灾粮款不翼而飞,派去賑灾的大臣毫无踪跡,还有人模仿笔跡隱瞒上听。
    这背后的手真是要遮住整个天。
    父女二人都想要杀人了。
    “陛下,时辰晚了些,赵、刘两位大人的公子……”
    宴序突然说话,让暴怒的父女二人都缓过神来。
    李青烟拽著李琰的袖子说道:“父皇~我困了。”
    那模样还真是像撒娇一般。
    赵、刘两家长子不明不白进了宫又不明不白出了宫,还被警告说今晚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屋內洪岩只觉得奇怪,皇帝態度变化很快,方才还在暴怒突然又平静下来。
    洪岩是被宴序亲自带走的,这个人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爹,天气太热了,你后日大婚之后咱们去避暑行不行?”李青烟挖了一勺酥酪吃了一口。
    剩下的都被李琰夺走,“可行。”
    李青烟眼睛一转李琰就知道她要做什么,这是想要他亲自去看看。
    想法与李琰的一模一样,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生了一个自己,毕竟能和自己想到一块去的人太少了。
    这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能做出这种事情,权利大到了隱瞒住李琰。
    李青烟看著被夺走的酥酪,『老登看来也想杀人。』
    通天鼓响动大家都知道,可却什么事都没发生。
    李琰上朝时和往常一样。
    可就是感觉那里透露著诡异。
    临下朝前李琰宣布了大婚之后前往避暑山庄。
    李琰去避暑山庄的次数少之又少,当王爷的时候就不爱去,当了皇帝更是如此。
    今年忽然提出眾人只当是今年太热的缘故。
    皇宫內外只有勤政殿和雾靄院不见一丝红,別的地方都在忙著张贴掛红。
    李青烟躲在雾靄院懒得凑热闹,和邵玉振下棋。
    这几日大臣们休沐,李琰忙著婚事,宴序更是要管辖军营与皇城內外的兵力部署。就连来福公公也几日难见踪跡。
    最近没人陪著李青烟,她觉得无聊就把邵玉振拉到宫里下棋。
    李琰棋艺精湛。
    李青烟是他手把手教的,所以邵玉振很期待与李青烟下棋。
    然而……
    天不遂人愿。
    看著李青烟输了第二十一盘的时候,邵玉振主动提出来別下了。
    当真是个臭棋篓子,关键是人菜癮还大。
    李青烟撇撇嘴,“先生,学生输了这么多都没失去耐心,您作为先生怎么能这么早就不耐烦了?”
    倒打一耙说的就是李青烟。
    邵玉振无奈摇摇头,“陛下大婚,不让你外出,忍过这些日子就好。”
    “先生最近外面可有流民?”李青烟拄著下巴,望向窗外下著的毛毛细雨。
    邵玉振知道她在担心灾情,毕竟前段时间早朝上百官为此事爭论好些天。
    “南方传来的消息,賑灾不错,百姓並未受苦。城外因此没有流民。”
    听到他的话,李青烟眼神黯淡下来,那就是没有人跑出来。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皇城內灯火通明繁华至极。
    可南边那群人却生死不知。
    天地水火最是无情,百姓们该如何活?
    皇城內百官都不知道真相,这又是如何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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