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至早晨八点。
    苏家祠堂东厢房,这里是族长苏强平日里处理族务的私密地界。
    红木太师椅上,坐著一个身穿警用制服的中年男人。
    刘伟。
    青山县公安局副局长,也是李家拐著弯的远房表亲。
    他手里把玩著一个紫砂壶,壶嘴对著嘴,滋溜吸了一口茶水。
    “老苏啊。”
    刘伟放下紫砂壶,那双肥眼眯成缝,眼底闪著精光。
    “这事儿,稳吗?”
    “那个叫苏雨柔的娘们儿,真能拿出一千多万?”
    苏强坐在一旁,手里剥著花生,一脸篤定。
    “稳。”
    “刘局您是不知道,这丫头在外面傍上了大款。”
    苏强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那个开宾利的小子我让人打听了,叫陆远,就咱们隔壁陆家村的,昨天他大伯跟我说了,据说是有两个钱。”
    “而且这丫头是个死心眼,最重感情。”
    “咱们只要咬死迁坟和断亲这俩事,再拿她那个死鬼老公做做文章,不怕她不掏钱。”
    刘伟点了点头,有些意动,但还是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
    “一千多万不是个小数目。”
    “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传到县里……”
    “闹不大。”
    苏强嘿嘿一笑,给刘伟的茶杯里续上水。
    “手机我都给收了,人关在后院,谁知道?”
    “等她签了字,画了押,钱一到帐,咱们就说是家庭纠纷调解成功。”
    “到时候您刘局长还是为民解忧的青天大老爷,谁敢乱嚼舌根?”
    刘伟听得受用,脸上的肥肉抖了抖,露出一抹贪婪的笑。
    “行。”
    “那这一千多万……”
    “老规矩。”
    苏强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李家拿三十万辛苦费。”
    “剩下的,咱俩对半。”
    五百万。
    这笔钱顶得上他刘伟用命去换了。
    刘伟端起茶杯,似是想起了什么,隨口问道。
    “对了,老苏。”
    “这次那个陆建业,可是出了不少力。”
    “不仅给咱们透了那小子的底,还专门让人在村口盯著。”
    “事成之后,他的钱?”
    提到陆建业这个名字。
    苏强手里转核桃的动作猛地一顿。
    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道。
    “呸。”
    “什么东西。”
    苏强身子前倾,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满是看不起。
    “刘局,咱们虽然求財,但起码还要点脸。”
    “那个陆建业,可是陆远的亲大伯。”
    “连自己亲侄子都能往死里坑,连自家人的血都喝。”
    “这种人,就是条餵不熟的狼狗,比畜生还不如。”
    刘伟听得一愣,隨即也跟著笑了。
    “也是。”
    “连自家人都咬,保不齐哪天也会咬咱们一口。”
    苏强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拍,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辣。
    “所以啊,刘局。”
    “这种人留著也是个祸害。”
    “等钱到了帐。”
    “您受累,找个由头,把他也给弄进去。”
    “罪名嘛……就说是这起敲诈勒索案的主谋。”
    “反正他是陆远的大伯,这屎盆子扣在他头上,合情合理。”
    刘伟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
    “高。”
    “实在是高。”
    “既省了分红,又找了个完美的替罪羊。”
    “老苏,你在这一亩三分地当个族长,真是屈才了。”
    两人相视大笑。
    刘伟满意地摸了摸肚子,视线突然落在苏雨柔的照片上。
    照片是偷拍的。
    苏雨柔穿著一件米色风衣,站在雪地里,清冷,温婉。
    刘伟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县里这种地方混久了,见惯了那些庸脂俗粉,像苏雨柔这种气质的女人,简直就是极品。
    “老苏。”
    刘伟指了指照片,语气变得有些猥琐。
    “钱的事好说。”
    “但这调解工作嘛……光靠嘴皮子恐怕不行。”
    “得深入交流交流。”
    苏强也是个老狐狸,哪能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刘局看上了?”
    “这丫头虽然离过婚,但据我所知跟李家那个短命的刚结婚就走了,瞧现在那身段,那皮肤,確实水灵。”
    苏强压低声音,凑到刘伟耳边。
    “只要进了这祠堂,那就是咱砧板上的肉。”
    “待会儿我唱红脸,嚇唬嚇唬她。”
    “等她怕了,绝望了。”
    “您再出来唱个白脸,装个好人,给她指条『明路』。”
    “到时候……嘿嘿。”
    “这种女人,一旦没了主心骨,只要您稍微给点温暖,那还不是任您摆布?”
    刘伟听得心花怒放,拍著大腿大笑。
    “好!”
    “还是你老苏有办法!”
    “那就这么定了!”
    两人相视一笑,狼狈为奸。
    ……
    九点整。
    苏家祠堂正厅。
    厚重的大门紧闭,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吊在房樑上。
    苏雨柔和秦璐被两个壮汉从后院押了上来。
    经过一夜的折磨,两人的状態都很差。
    苏雨柔的风衣上全是灰土,肩膀处还带点血跡,头髮散乱。
    秦璐更惨,走路一瘸一拐,嘴角同样带著血跡,但那股子狠劲儿一点没减,昂著头,死死盯著坐在上面的几个人。
    苏强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手里拿著一根藤条,那是苏家的家法。
    刘伟则坐在旁边的茶座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保温杯,一脸的道貌岸然。
    下手边。
    苏母王翠芬缩在椅子上,低著头不敢看眾人。
    李母李玉兰则是满脸怨毒,手里攥著手帕,隨时准备撒泼。
    “跪下!”
    押著秦璐的壮汉一脚踹在她膝窝上。
    “我不跪。”
    秦璐被踹了一脚,反而顺势坐在地上,盘起腿,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跪天跪地跪父母,你们这群畜生也配?”
    “啪!”
    苏强一藤条抽在桌子上,嚇得王翠芬一哆嗦。
    “反了天了!”
    “进了祠堂还敢嘴硬?”
    苏强指著秦璐,对旁边的壮汉使了个眼色。
    “掌嘴!”
    “让她学会怎么跟长辈说话!”
    壮汉扬起巴掌作势就要打。
    “住手!”
    王翠芬从椅子上哆哆嗦嗦站起来看向苏强。
    “大哥,让我再劝劝雨柔。”
    苏强没有说话,只是黑著一张脸。
    见状王翠芬往两女跟前凑了两步假装安慰道。
    “雨柔啊,你就听大伯一句劝。”
    “妈也是为你好。”
    “一千万虽然多,但你那个陆远不是有钱吗?让他替你出了,这事儿就算翻篇。”
    王翠芬抹著不存在的眼泪,声音里带著哭腔继续道:“把钱给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妈再也不拖累你。”
    苏雨柔双手被麻绳绑著,听著王翠芬的话神情冷漠,语气冰冷道。
    “没钱。”
    “啪!”
    坐在旁边的李玉兰猛地拍著大腿跳起来,指著苏雨柔的鼻子就开始喷。
    “没钱?骗鬼呢!”
    “你个克夫命的扫把星!我儿子就是被你剋死的!”
    “那五十万本来就是我儿子的买命钱,是你欠我们李家的!”
    李玉兰越说越激动,手锤在桌子上啪啪作响。
    “今天你要是不把钱吐出来,我就让你给大伟陪葬!”
    秦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嘲讽道。
    “陪葬?”
    “那你得先去下面问问你儿子,敢不敢收。”
    “连儿子骨灰都不要的老妖婆,现在来装慈母?”
    “谁要是你儿子,半夜都得爬上来掐死你个老东西。”
    “你!”
    李玉兰气得浑身哆嗦,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砸。
    “行了。”
    一直没说话的苏强摆了摆手,制止了这场闹剧。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坐在旁边喝茶看戏的刘伟,脸上堆满了諂媚。
    刘伟慢悠悠地放下保温杯。
    他整了整身上的警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双眼睛在苏雨柔和秦璐身上来回扫视。
    “这位就是苏雨柔同志吧?”
    刘伟背著手,迈著官步走到两人面前。
    “我是县公安局副局长刘伟。”
    “你的情况,苏族长都跟我说了。”
    “年轻人嘛,一时糊涂走错路很正常,只要肯回头,组织上还是愿意给机会的。”
    苏雨柔別过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別拿官腔压我。”
    “你们是一伙的。”
    刘伟也不恼,呵呵笑了两声。
    他转过身,对著屋里的其他人挥了挥手。
    “行了,你们都先去后院待著。”
    “这思想工作嘛,得讲究方式方法。”
    “人太多,这两个女同志麵皮薄,放不开。”
    “我单独劝劝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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