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龙宗大殿內,青玉地砖映著森冷寒光。
    犯事的灵兽坐忘灵狮此刻已然化作了中年鬍渣男子,它率先发难道:
    “灵尊曾言,赤龙宗內灵兽与修士地位平等,再无尊卑之分,此话可还作数?”
    “自然。”灵尊指尖轻叩玄铁扶手。
    此话让眾长老心头一紧,他们交换著惊疑的眼神。
    灵兽与修士地位平等?
    什么时候发生的?
    谁答应的?
    没人和他们说过啊!
    坐忘灵狮接著说道:“此子当年盗食极羽鹤卵七枚,烹煮为羹。
    更为了修炼发誓,诱捕吾儿推落断崖,不幸摔死。
    还为了吃上牛鞭……”
    “狮兄!”一旁的岩甲铁牛所化壮汉突然出言打断道:
    “这些细枝末节,不打紧,不提也罢。”
    一根鞭而已,作为四阶妖兽,断肢重生又不是什么难事。
    这都不知道第几根了,何必纠结。
    “哦,哦……”坐忘灵狮这才反应过来,喉间咕噥两声:
    “这些事可都属实?柳飘飘长老处罚他多次,这在兽神殿可都有卷宗记著呢。”
    眾人看向柳飘飘,她纤指掐进掌心,终是垂首,如实说道:“属实!”
    “既如此——”坐忘灵狮看向一眾长老,咆哮道:
    “我等將其分而食之,何错之有?”
    灵尊頷首道:“嗯,如此看来,此子確实罪有应得。”
    殿內死寂如坟,赤龙宗长老们脸色由红转青,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此时云正脑海中却飘过近些时日妖兽们作威作福的画面。
    那弟子再是卑劣,终究流著人族血脉。
    此刻满殿灵兽睥睨,同族却噤若寒蝉。
    他仿佛看见千万凡人正在兽爪下哀嚎,却无处可逃,无处伸冤。
    今日,那弟子可以堂而皇之的被分而食之,他日,自己也可以被人分而食之。
    今日,无人为他伸冤,他日,亦无人可救自己。
    人妖殊途!
    此事无关对错,只关乎种族大义,云正突然踏碎玉砖而出,道袍无风自动:
    “灵尊,我有话说。”
    赤龙宗大殿內,鎏金香炉青烟裊裊。
    灵尊目光落在云正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玄铁扶手。
    自己回来之后,此子都未曾向自己討要曾许诺他的化神机缘。
    原以为是个识时务的。如今看来,並非如此。
    灵尊頷首道:“你说。”
    “我只说两点。”云正青衫无风自动,竖起两根手指:“其一,宗规可改,但法不溯及既往。”
    他声音清越如剑鸣:“此子所犯皆在灵尊上位前,依当时宗规罪不至死。更何况……”
    云正目光转向柳飘飘,说道:“既柳殿主责罚过他,又何必旧事重提?”
    “哼!”坐忘灵狮冷哼一声,有些不服气,看向了灵尊。
    灵尊闭目养神,没有多说。
    作为宗门之主,不能过於偏帮,否则不利於宗门统治。
    坐忘灵狮接著说道:“他今日左脚先踏入了兽神殿,这便是对我等不敬。
    眾所周知,我最不喜欢先迈左脚进屋之人。
    不过区区金丹弟子,竟敢如此轻视我等,自有取死之道。”
    云正唇角浮起冷笑。先迈左脚也算死罪?
    这分明是要將人族尊严踩进泥里。
    云正冷笑不语,只待灵尊定夺。
    若灵尊铁了心护短,赤龙宗內无人能改变。
    灵尊睁眼,淡淡的说道:“你要说的第二点呢。”
    “其二。”云正突然抬首,眼中如有星火迸溅:“此处乃人族疆域!”
    七字如惊雷炸响,震得樑上铜铃叮噹作响。
    云正接著喝道:“纵容灵兽吞食人族修士,此乃倒反天罡!”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灵兽们的暴动。
    “放肆!”
    “臭小子你什么意思?”
    “灵尊之位得九阳宗许可,名正言顺。”
    “云长老竟敢质疑灵尊,还请灵尊重罚云长老。”
    “废他修为就好了,留他一命以示灵尊恩德。”
    “还要將他的灵物都搜刮出来,作为出言不逊的赔礼。”
    “……”
    灵尊无奈的轻抚额头,这群灵兽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一个能用的脑子都没有。
    赤龙宗一眾长老一方面震惊於云正的强硬,一方面也佩服他的勇气。
    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於风雪,这道理大家都懂。
    如今的赤龙宗內,人族修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赤龙宗长老们竟齐刷刷跪了一片。
    这些平日明哲保身的老狐狸们,此刻却像约好般高呼:
    “还请灵尊主持公道。”
    “请灵尊主持公道!”
    “灵尊三思!”
    “……”
    灵尊睁眼的剎那,云正看见他瞳孔中掠过的金芒。
    两人目光相撞,云正脊背笔直,毫不畏惧,直视灵尊。
    区区第二元婴,死就死了。
    待他本尊化神之日,必报此仇!
    仿佛看出了云正心中无匹的自信与坚定,灵尊頷首道:
    “云长老言之有理,此事是灵兽之错,参与分食者,禁足兽神殿百年。”
    这些灵兽以往也都是待在兽神殿不得外出,也就是这些日子才能在赤龙宗自由行走。
    灵尊如此,也不过是將其恢復到往日的常態而已,根本算不上处罚。
    一眾长老虽对这个不痛不痒的判决略感失望,但能在道义上爭得一分,已属不易。
    毕竟,灵尊的偏袒已经赤裸裸摆在了明面上。
    坐忘灵狮却还不满的瘪了瘪嘴,铜铃般的兽瞳死死盯著云正,仿佛要在他身上剜出个窟窿。
    良久,方才无奈躬身道:“谨遵灵尊法旨。”
    灵尊玄色袖袍一摆:“诸位还有异议?”
    眾长老面面相覷,无人应和,也无人出言。
    既然灵尊已经下了定论,想要更改可就难了。
    但要他们说没意见,也很难开口。
    殿中落针可闻,直到云正忽然踏前一步,眼眸亮得惊人:
    “敢问灵尊,日后若再发生此等凶事,该如何处置?”
    “他当年將我孩子丟下了悬崖,怎么没人说这是凶事?”
    坐忘灵狮一脚踩碎三尺青砖,碎石飞溅中。
    云正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他不是圣母。
    人就是人,兽就是兽。
    就算他亲眼看著一只待宰的猪被四五个大汉按著放血,他也不会为这只猪感到悲伤。
    人要吃肉,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並非一个吃著猪肉却空谈保护动物的偽善者。
    肉你吃了,那就不要矫情了。
    他也不会为了所谓的爱护动物而去为难同族之人,只要不是故意虐待就行。
    当然,那位金丹弟子確实德行一般,也过於顽劣了一些,但却罪不至死。
    这也不是他应该被眾兽分而食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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