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市老城东怡乐大街有家濒临倒闭的游乐园——望山游乐园。
    这家在1987年开业、占地面积只有35万平方米、涵盖50余项游艺项目的老牌游乐园在进入新千年后经营状况每况愈下,特別是隨著近年来开发区两家全球性主题公园的落成和开业,这家老牌游乐园就只剩下苟延残喘,那门可罗雀的晚景总会让乘车经过门口的老望山人唏嘘不已,特別是对成长於望山的80后、90后们而言,这座承载他们一代人记忆的游乐园的繁华不再甚至在可见的未来终將面临的黯然退场正预示著他们青春年华的老去和不返。
    而对向南风和归璐瑶而言,这座游乐园应该都还有著更加特別的寓意,那可能还是二人看得到、听得到却从未拥有过的本应美好的完整童年吧。
    孤儿的童年无论如何都是残缺的。
    可谁能想到,这家游乐园基础门票原来只要10元钱。
    “呵呵,没想到才10块钱。我小学的同桌,是个又黑又胖的北方女孩,我还记著她扎两条大辫子,特別粗,他们家是来望山做服装生意的,她爸爸经常开一辆老普桑来接她,后来老普桑变成了桑塔纳2000,她老是趾高气扬。”
    “是个两小无猜的故事?”
    “不是。”向南风摇了摇头,“哪有什么两小无猜。这个同桌天天跟我炫耀她每个星期都来这里玩,她能把这里的每个项目都玩一遍,她想玩几遍玩几遍。”
    “呵呵。然后呢?”
    “然后有一年她过生日,她邀请全班同学来这里,她请客。”
    “你也来了?”
    “没有。”
    “你……不想来?”
    “也没有。但福利院老师不让,有规定,我们周末是不能出去的。”
    “哎,然后呢?別人都去了?”
    “然后我难受,大家都来过这个游乐园,只有我没来过。其实她过生日那次,也就十几个人去了,毕竟是小学生,还要坐公交去,也没有那么多家长真放心,所以很多家也没放。可她过完生日以后,整天都在跟別人吹嘘她的那个生日,吹嘘自己请客来这个游乐园,她是我同桌嘛,她整天喋喋不休,真的说了一两个星期,也可能更久吧,我记不住了。
    “那时候小,我就特別崩溃,我就哭了。呵呵。那时候小嘛。哎,璐瑶,我说我的,你哭什么!”
    “没事,你说,你接著说。”
    “但我其实是放学以后回到福利院偷偷哭的。然后我们福利院里有个大姐,比我大一岁,那真是我大姐,叫党兰,她从小就护著我。当时她上六年级,第二天上学,第一节课的课间,她直接衝到我们班揪住那小黑胖子的辫子,当著全班同学就给人辫子给剪了。”
    “哇!这姐姐真好,你有姐姐真好!”
    “是啊,当时我也觉著是,简直是我童年的一道光。”
    “那后来呢?”
    “哎,后来按规定学校肯定应该处分党兰,而且对方家长也不依不饶。不过后来我们福利院的院长就去学校了,对方家长知道是这种情况,也挺通情达理,就没再追究,这事儿就过去了。可是老师得对我同桌那小黑胖子有所交代啊,凭什么让人家一个被害方心悦诚服地放弃追究呢。所以就把我和党兰是孤儿的事情告诉她了。
    “另外,老师还给我们俩调了座位。
    “但是这样,我是孤儿的这个事情就暴露了,她今天悄悄告诉一两个人,明天悄悄再告诉一两个人,然后这一两个人又告诉一两个人。很快,全班都知道我是孤儿了。
    “哎,其实啊,我最崩溃的不是別人都来过这个游乐园而只有我没来过,別人都去过就我没去过的地方多了,別人都有就我没有的东西也多了,这我早就习惯了。我不太能接受的是大家都知道我是孤儿了,我不想被人区別对待。哎……
    “你看,这游乐园门票居然才10块钱!
    “呵呵……哎,璐瑶,你是第一次来吗?”
    “呵呵,不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去年……”璐瑶回答著,她用纸巾擦拭著涔涔的泪,她一边哭,又一边笑,还一边摇头,那苦笑的样子实在惹人怜惜,“我不是第一次来,去年,幼儿园组织大班来过一次,我……我是带孩子们来的。”
    璐瑶说完,深深地低下了头,她双手捧起那杯暖暖的珍珠奶茶,仿佛捧起了一整个乍暖还寒的初冬。
    向南风脱下驼色的羊毛风衣,披在璐瑶的肩上,把她拢在自己右手的臂弯里。透过摩天轮狭小的球舱,他俯视著这座逐渐降低、逐渐缩小的属於別人的童年乐园。这座乐园,可能註定有些沉重。良久还是璐瑶率先打破了沉默:
    “南风,你大姐呢?党兰呢?”
    “她呀,我已经三四年没见过她了。还是她大学毕业那年我们见过一面。她是国防生,毕业就参军了,潜艇兵。”
    “这么酷!这太符合她的性格了!”
    “是,她从小就那样。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总归是在太平洋里吧?哈哈。倒是可以给她写信,不过她从小就嫌我婆婆妈妈。给她写三页纸,她能回我三行就不错了。不过说起来,我们確实应该合个影给她寄过去,让她知道我交了女朋友,还来瞭望山游乐园。”
    向南风说著便掏出了手机,璐瑶起初还扭捏地推说“刚哭过,好丑,不要照”,可终究拗不过男朋友,被记录下了这並不完美的瞬间。向南风放下手机查看自拍效果的时候,归璐瑶问道:
    “哎,对了,南风。她也是弃婴吗?”
    “嗯,对,和我一样,也是弃婴。不过被遗弃时应该比我大点儿。她是有先心病,她父母可能是带她来望山看病,或者是来望山打工的?总之那时候独生子女政策抓得严,她是女孩儿又有病,就被遗弃在了火车站。其实先心病能治,治好了完全就是好人一个。”
    “那她是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吗?”
    “不知道啊。”
    “那她姓党?”
    “嗨,没跟你说过吧?我们福利院的孩子,90%不是姓党就是姓国。这可能是个传统,因为没有父母嘛,相当於是党、是国家给了第二次生命,所以大多给姓了党、姓了国。”
    “那你怎么没姓党、没姓国?”
    “我是比较特殊。我听带我的一个老师说过,说我被遗弃的地方在望山老城东的南风巷,当时的老院长考虑到有朝一日我是不是有机会凭藉这条线索和亲生父母相认,所以就把南风巷倒了过来,给我登记了一个名字,就是向南风。”
    “哦,这个名字真好听。那这样说的话,为什么党兰没这么起名,哈哈哈,她不应该叫占火车吗?不是也有占这个姓吗?哈哈哈。”
    “行,今天晚上写信我就告诉她,我女朋友管你叫占火车。”
    “去!”
    “其实啊,南风巷的这个事情真挺奇怪的。我上高中的时候很好奇自己的身世,有一次放学,特意去了一次老城东。”
    “然后呢?”
    “当时的老城东只有十几条街,我打听了一圈,没有南风巷。”
    “没有?不可能吧?南风巷,既然叫巷,听起来应该是条小巷,会不会是路很小,没问到?”
    “应该不会,老城东当时主要是十几家服装厂、电子场的厂区,还有就是厂区中间的城中村。我当年问的都是城中村里的老人,那些人都是本地人,应该不会是不知道。”
    “那后来呢?”
    “后来就是上大学以后,我在网络地图上也搜过,不止是老城东,整个望山市境內就没有一条叫南风巷的街。或者东风巷、西风巷、北风巷、南风街、南风路、南风里、南丰巷、南丰里、南丰街,就是丰收的那个丰字,你现在也可以搜搜看,凡是相近的字当年我都搜过,都没有。望山没有南风巷。”
    “望山没有南风巷?那你没问问当年给你登记的那个老院长吗?”
    “老院长?我上小学之前老院长就去世了,跟我说起此事的那个老师……嗯,我知道她姓张,她特別年轻,可能中专毕业就来了福利院?可能跟你查不到?我们孤儿总是喊福利院的老师喊妈妈,就这个小张老师可能是因为当时岁数小,让我们喊她姐姐。”
    “那小张老师呢?你可以问问她?”
    向南风摇了摇头:
    “问不到了。小张老师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记得特別清楚,那时候我上小学四年级,刚开始对自己的身世有兴趣,我经常缠著她问,她只说等我长大再告诉我。但有一天她忽然告诉我这件事,那之后不到一周她走了,离职了。”
    “离职了?”
    “对,听说是她嫁给了一个华侨,我们只知道她去了澳洲。后来我想,她告诉我那件事的那天其实就是跟我告个別。至於我为什么叫向南风,至於这个南风巷的故事,我后来也问过好几位年龄大一些的福利院老师,可她们都说没听过。
    “这其实很正常,在福利院那种地方,每个被送来的孩子都会有类似的『身世之谜』。”
    “你没有问问警察吗?他们肯定知道到底是不是南风巷,他们应该还知道最早发现你的人啊。你被好心人发现,肯定要先报警,然后才能把你送来福利院啊。”
    “嗨,没用的。25年前可不是现在,那时候又没有110,报案都是人走到附近的派出所去报案,案子处理完就完了,怎么可能留下那么清晰的报案记录?
    “而且就算找到报案人、找到好心人和经办的民警,25年过去了,人家恐怕早就记不住了。再说,就算望山市老城东真的有一条南风巷又能怎么样?
    “当年的弃婴,当年都找不到父母,难道25后还能找到吗?况且,找到南风巷又能怎么样,难道真是要去寻找亲生父母吗?
    “呵呵。找到了,要相认吗?
    “望山市儿童福利院的旧址在城北文堂街,这你知道,上次路过我给你指过,福利院搬走以后改成了文堂路中学。在那个旧址生活过的孤儿有一百多人,这一百多人里面有3个人后来找到了父母,其中有一个还是通过我们望山电视台的一档电视寻亲节目找到的。节目里你看著是母子情深、父子深情的吧?但现实中满不是那么回事。
    “你要知道绝大多数的家庭、绝大多数的夫妻、绝大多数的父母不管深处什么样的困境,他们想要脱困的方式都不是遗弃亲生儿女,哪怕他去捡、去偷、去抢,违背道德、违背法律,一般人也不会违背人性。
    “我们是被放弃的,而不是走失的、不是被拐卖的,所以就算找到父母,结果多半更糟。所以其实啊,我早就放下瞭望山没有南风巷的执念。我更多的就是好奇,对,纯粹的好奇。”
    向南风说著,鬆开了领口的拉链,把手伸进领口拉出了一条黑色的皮绳。皮绳的下面坠著一个重物,显然是个掛坠。向南风用双手从脖子两侧撑开套头的皮绳,取下掛饰,將它塞进了归璐瑶的手里。
    “你看,我这么些年一直好奇,什么样的父母会把这么一个奇怪的东西塞进他们孩子的襁褓呢?”
    “哇,这是什么?好……好古朴啊!”
    那是一块用某种特殊玉石磨製的圆环,温润的质感並不来自於其粗糙的质地,而是源自数千年岁月不居,被时光打磨出来的浑厚皮壳儿。
    “这是什么?玉石?”
    “对。是玉石。”
    “好像和商场里卖的那种玉石都不太一样?”归璐瑶吐了吐舌头,一副无知而求知的面孔。
    “是,这不是翡翠,也不是和田玉。商场里没有,但博物馆里我见到过。”
    “博物馆?那……那很名贵吧?”
    “不知道,我想也不能这样说。你说的商场里看到的那种成千上万几十万的玉石,那些玉石之所以贵首先是材质、然后是雕工。
    “你看和田白玉那么白,质地那么细腻,你看翡翠的那些糯种啊、冰种的明明只是石头,但通透度那么高,如果再加上能工巧匠的设计和雕刻,那肯定是值钱得很。但你看这块玉石,它的材质本身远没有和田玉和翡翠高级,我查过,这种材质叫鸡骨白玉。”
    “鸡骨白玉?”
    “对,像鸡的骨头一样的白玉,所以叫鸡骨白玉。这种玉的歷史比和田白玉要早很多很多。最早的和田玉是在殷商武丁中兴的时候进入中原的,可这种鸡骨白玉早在8000年前就有了。”
    “八千年?恐龙时代吗?”
    “你真是……哎,多看看书吧!大概就是炎帝、黄帝的时代。”
    “哦哦。你继续说。”
    “这大概是中国玉文化起源的那个时代,最早的玉器用的就是它,鸡骨白玉。这在那个时代,鸡骨白玉专门用来製作礼器,就是部落当中祭祀,用来祭神、祭天用的礼器,比青铜鼎被用作礼器的时代更早。
    “《诗经》里面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他山之石,可以为错』说的就是这种玉石。”
    “啊?既然是这样,它应该更珍贵了?”
    “也许是吧。你看红山文化有玉猪龙,良渚文化有玉琮,齐家文化有玉璧,等等,就在距今8000年到5000年这个时代,这种鸡骨白玉是最高等级的玉料,中国几乎每个崇尚玉文化的史前文明都会用它做礼器。
    “只是说,不同史前文明信仰的原始宗教有所差別,所以它们的礼器造型也都各不相同,这也是今天文物鑑定的主要標誌和標准。”
    “明白了。那这个玉环是哪个史前文明的標誌?”
    “不知道。上大学的时候其实我上过一些考古的、还有艺术史的课,也看过一些相关的书。当时我在bj嘛,看展也很方便,我也看到了很多史前文化期鸡骨白玉的礼器,都没有和这个相近的。
    “我当时旁听嘛,下了课我去找老师请教问题,我还把这个拿给过我们学校一个专门研究玉器的教授看。”
    “他怎么说?”
    “没怎么说,他就说这东西四不像,也不像红山的,也不像良渚的,问我哪儿来的,我说是家传的,他说没这么一种器形,应该是假的。
    “那个教授很出名的,经常在电视台给人当专家鑑定古玩,当时下课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多人,我也没机会多问。不过让他说得我挺沮丧的,我当时真信了啊。
    “我一想,也是!三九天、下大雪,能把刚出生几个小时的孩子扔条没人的小巷子里,再往襁褓里放个仿的四不像的贗品地摊儿货,这像是我那素未谋面的爹妈干出来的事儿。”
    “胡说,胡说八道!”
    “你怎么生气了?”
    “我说这是什么偽专家!这一看就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哈哈,价值连城怕是谈不上,但我后来自己看了一些书,我自己也有了一些认知。
    “另外,我们台里有个大哥,四十多岁了,他们家祖辈是开古玩店的。有次我们聊天,我给他看过这个。他看了以后就说这个东西肯定不是现代仿品,为什么呢?
    “第一,材料可以新找、工艺可以新仿,但这个皮壳儿,就是包浆,这太漂亮了,新仿放不出来,这用他们行內话说叫『大开门儿』。你能仿出个六七成老,但你仿不出十成老来。
    “第二,造假的目的是为了卖钱,为了卖钱,他肯定是什么赚得多仿什么。工艺不是不能造假,但工艺不可能以假乱真,它必须得是真工艺。如果是现代人做一个这个造型的玉器,那会用小的工具机做,切割、打磨、拋光,都是机器。可如果你想做纯粹的旧工艺,你就得纯手工,就得真的按照『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方法去做。问题是,他花这么大的工本费,何苦要加工鸡骨白玉,它去加工和田玉不是能卖更多钱?
    “再者,就算他要加工鸡骨白玉,那他也应该去仿造一个现成的、有名的器物,他去仿造玉猪龙、去仿造玉琮好不好?何苦做一个能让专家都觉著是臆造的东西呢?”
    “对。这才是正经专家呢。”
    “哈哈,你可真认真。
    “其实我想得挺开的,这个东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对我真的都没有多大意义,我就是好奇而已。你看它长得有点儿像玉璧:
    “玉璧,齐家文化、良渚文化、红山文化、大汶口文化都有,但这个有点儿像玉璧,又確实不是玉璧,它更像是战国的玉环。你说会是一个怎样的史前文明创造的它?就工艺而言,它比同时期的史前文化要领先得多,你別看它表面这么朴素,可你看它內侧的那三条平行线。
    “那多难加工啊!”
    归璐瑶张开手,捧著手中的玉环仔细端详。这玉环的玉质古朴,造型简单却神秘非凡。它的外径大约4厘米,內径大约1厘米,厚大约也是1厘米,玉环规整圆润,虽然歷经数千年的岁月洗礼,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磕碰,没有硬物摩擦留下的缺口或者划痕,更没有外力撞击造成的裂痕或者断裂。
    在玉环的內壁上,平均分布有三道平行凸起的阳文线条,那线条绕著玉环收尾相连,排列极其精准,只有凸起的边缘有极其轻微的打磨痕跡。
    “你看,这个玉环多么朴素啊,可就是那三条线,那是凸起的线条,而且內经只有1厘米,这是怎么加工的?而且这么精密!所以我偶尔总会幻想,这得是一个多么先进的史前文明,可是它为什么在歷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什么完全没有它的影子呢?
    “还有啊,就是我的那个素未蒙面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会拥有这个玉环,他们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呵呵,我就是好奇嘛。”
    向南风说著,捏起了串玉环的皮绳,將它极其自然地掛在了璐瑶的脖子上。洁白而古朴的玉环落在洁白而莹润的玉颈上顿生活色生香的美好。向南风轻轻地亲吻了璐瑶的玉颈,附在她的耳边说道: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左不过是一个家嘛,现在不是有了吗?”
    “有了,有了。我也有了。”
    冬日的暖阳好似揉碎的金箔洒满摩天轮的轿厢,那些地面上渺小的、斑驳的、锈蚀的、业已无人光顾的老旧游艺设备总会让人莫名地设想它们当年崭新的、光亮的、流行的、时尚的、风驰电掣的运转模样。
    “向南风。这个玉环还是交由你来替我保存,但是你要记住了,你已经把它送给我了,它属於我了,从此以后,你要替我好好保管,再不许对任何人说,也再不许给任何人看了!”
    “好,我答应你。”
    朦朧夜,电脑前,向南风看著屏幕上毛西蛊主的留言“你是谁,你向南风是谁”,默默地隔著卫衣抓起了胸前皮绳上坠著的玉环,他回忆著古堡石室內那个无手鬼新娘的盖头被掀起以后自己在半晕半醒、亦幻亦真之际耳畔响起的那个熟悉的声音:“你答应过的,別忘了。”
    那到底是不是璐瑶呢,那是我真的听到的还是我凭空想像的?
    我又到底答应过什么,是什么不要忘了?
    “嗡嗡嗡”“嗡嗡嗡”,那是毛西蛊主发来“抖屏”的声音。
    毛西蛊主 2012.01.07 20:36
    “向南风,除了南风巷,你还有什么自己身世的线索吗?你身上有什么特別的信物吗?”
    游牧去狂欢 2012.01.07 20:37
    “只有一个旧襁褓,很普通。18岁离开福利院时,我拿到就给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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