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周遭士兵心中再如何迟疑,军令既下,那便没有了磋商的余地。
    士兵们开始朝著被围在中心的两人缓缓逼近。
    盾牌如壁,长矛如林。
    克洛伊扫了一眼四周,倒是没有多少慌张。
    抬起手,魔力在指尖匯聚,眨眼间,一桿缠绕著缕缕寒雾的冰枪便出现在他手中。
    米丝莉的反应同样迅捷。
    她右手虚空一握,一柄纤细修长,宛如冰晶雕琢而成的白色细剑凭空出现。
    剑身近乎透明,唯有剑脊处流淌著一线冰蓝,与她眉心那点圣痕交相辉映。
    她身形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简洁的起手式,目光冷冽地扫视著逐渐靠近的士兵们。
    最先接触的是左侧的一小队士兵。
    他们举著包铁木盾,小心翼翼地从盾牌上方递出长矛,刺向克洛伊的腿部,显然並没有伤及他性命的意思。
    克洛伊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晋级者手中冰枪顺势向下一划,带起一道柔和的弧光,枪尖轻巧地在那几根刺来的矛杆上一触即收。
    可冰蓝色的寒霜却如同活物般顺著矛杆飞速蔓延,眨眼间便將那几名士兵持矛的手臂连同小半个肩膀冻成了冰块。
    寒气並未停止,继续侵染,瞬间將他们整个人都包裹在一层厚实的、冒著森森白气的坚冰之中,变成了几尊姿態各异的冰雕,僵立在原地,只有眼睛还能在冰层后惊恐地转动。
    另一边,米丝莉也动了。
    她身形轻盈得如同一片雪花,白色细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冰线。
    面对刺来的长矛,她既不闪避也不硬接,剑尖每每在间不容髮之际点中矛头侧面最不受力的地方,一股巧劲附著极寒的魔力透入。
    持矛的士兵只觉得手腕一麻,长矛脱手,紧接著寒气顺著胳膊席捲而上,整个人便迅速被晶莹的冰层覆盖,冻在了衝锋的姿势上。
    战斗就在沉默中诡异地进行著。
    越来越多的士兵围拢上来,刀盾配合,长矛攒刺,甚至偶尔有零星的箭矢从后方射出。
    但攻势看似凶猛,实则处处留有余地,没有任何一击是真正奔著要害去的。
    这些北境汉子可以服从命令,但对多鐸血脉本能的敬畏,以及內心深处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疑虑,让他们无法对眼前的银髮少年少女做出更加出格的举动。
    克洛伊和米丝莉自然也能察觉到这一点。
    克洛伊手中的冰枪舞动如龙,枪影重重,往往挥动之间,就能將靠近的士兵连人带兵器一起冻成冰疙瘩。
    米丝莉的剑法则更加精妙迅捷,白色细剑如同穿花的蝴蝶,每一次轻点都精准地瓦解对方的攻势,並將寒气限制在使其失去行动能力的程度即可。
    一时间,红砖房前的空地上,冰雕以两人为中心越来越多,在火光下折射著诡异的光彩。刺骨的寒意与战场的热烈形成鲜明对比,竟显得有些荒诞。
    雷蒙德一直站在原地,如铁塔般沉默地观望著。
    眸中神色复杂难明。
    看著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在这两个几乎可以称之为孩子的人手下如同麦秆般被轻易放倒,他心中的震惊无以復加。
    他当然能够感知到克洛伊和米丝莉身上那不过高阶的魔力波动,但眼下的可是他手下的精锐,其中不乏中阶,如此数量碾压,寻常高阶怕是堆也能轻鬆堆死。
    就算士兵们心中多有疑虑,不敢动真格,但他也不是瞎子,人家两人也同样没有动真格的。
    但那种举重若轻,对魔力精確到令人髮指的控制,哪怕在雷蒙德这位老牌王级的眼中,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不能再等了。
    这样下去,自己都要成光杆司令了!
    就在克洛伊一枪扫开侧面两名盾兵,枪尖顺势上挑,准备將一名试图从背后偷袭的年轻士兵连人带矛冻成冰棍时。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响,
    一点赤铜色的光芒后发先至,凶狠地撞在了克洛伊上挑的冰枪枪尖侧面。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顺著枪身狂涌而来!
    克洛伊脸色微变,只觉双臂剧震,冰枪直接断裂。
    他脚下接连向后飘退数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目光瞬间锁定来袭者。
    雷蒙德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切入战圈,横亘在他与那名险些被冻住的士兵之间。
    赤铜战矛斜指地面,王级强者那沉浑如山的威压再无保留,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好身手。”雷蒙德的声音低沉
    “末將雷蒙德,曾有幸在泽维尔將军麾下效力,也在战场上见过安格斯少爷衝锋陷阵的风采,所以想必阁下便是三少爷,克洛伊了。”
    目光打量著克洛伊,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位曾经传闻中的北境耻辱。
    克洛伊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脸上掛起一抹笑意:“雷蒙德將军?知道我们是多鐸家的人,还要拿下?恐怕不是將军自作主张吧?”
    雷蒙德微微一顿,才沉声道:“这是伯爵大人的命令,伯爵大人相留,想必是有什么要事或误会,需与二位面谈澄清。还请少爷、小姐暂息雷霆,隨末將前往赤霜城,面见伯爵大人。届时一切自有分晓,末將亦当护送二位安然离开。”
    他的话依旧给赤霜伯爵留了余地,也给自己和手下的行动找了个看似合理的藉口。
    显然,即便到了这一步,他內心深处仍不太愿意相信,或者说不敢去相信,那位他曾经誓死追隨的赤色雷霆,会真的对北境主宰的子嗣存有恶意。
    “面谈?澄清?”克洛伊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冰蓝色的眼眸里寒意渐浓,他抬手指了指红砖房黑洞洞的门口:“將军,在请我们去面谈之前,你不如先问问你的伯爵大人,这停尸房里躺著的十几具乾尸,是怎么回事?”
    “问问你们赤霜领那些空空如也的初级学院里的孩子,现在到底在哪里?”
    雷蒙德眉头狠狠一皱,顺著克洛伊所指看向红砖房,他当然知道那里的停尸间里存放著十几具因怪病而暴毙的乾尸,但孩子……
    克洛伊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声音陡然转冷,直言道:“雷蒙德將军,你这么听赤霜伯爵的话,有没有想过,给你下达命令的那位,可能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类英雄了?”
    “怎么可能?”雷蒙德眉梢猝然皱起:“伯爵大人的手令绝无问题,符文气息更不可能被偽造!”
    “手令当然没问题,因为那就是他亲自下的。”
    克洛伊迎著雷蒙德惊疑不定的目光,冷笑一声道:“我的意思是,你们敬爱的赤霜伯爵,恐怕早就已经不是人类了。”
    他顿了顿,道出了那个让所有士兵,包括雷蒙德在內,都瞬间血液几乎冻结的真相:
    “他,已经墮魔了。”
    ps:还有,但晚些,天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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