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你这不是做到了吗?帝国闻名的天才少女啊。”
    “天才?”米丝莉嗤笑一声:“谁稀罕那种名头!”
    “我凌晨三点还在冥想室因为魔力增长停滯而偷偷哭泣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我因为加练剑术直到晕厥,被女僕抬回房间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我事事爭先,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只要你露出一点疲態,一点不如人,那些目光就会像嗅到血的鬣狗一样围上来,不是冲我,是衝著我身后的母亲。”
    “可是你呢?”她恶狠狠地盯著克洛伊:“如果你真的是以前你所偽装的那个废物,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甚至即使那样我依旧尊重你不是吗?”
    “……”克洛伊想了想,记忆中,以前的米丝莉虽然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但好歹也会称呼他为“兄长”,但现在嘛,他还没听过米丝莉喊过自己任何称呼呢。
    而米丝莉的话却还在继续:“可明明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明明拥有比我更强的霜魄血脉,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可你选择了什么?装傻,充愣,躲在你那层紈絝的皮后面,把所有责任和期望,甚至母亲替你承受的非议,都拋在脑后。”
    她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颤抖,那是压抑了太久的不甘和委屈,即使努力冰封,也在这寒夜里裂开了缝隙。
    “你告诉我,这样的你……事到如今,你还在说这些话,我不知道你过去为什么要那么做,但你觉得你现在『改邪归正』了,觉醒血脉了,有出息了,我就该感恩戴德,扑上来抱著你喊一声哥哥吗?”
    “难道,我不应该討厌你吗?”
    “……”克洛伊一时无言以对,他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米丝莉说的这些话,他完全能够理解。
    甚至还很赞同。
    但是有些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啊,原本的克洛伊他的確就是个废物,他是后来才来的啊。
    米丝莉没错,他也没错,错是以前的克洛伊的,但也不是米丝莉说的那样……
    克洛伊有些后悔挑起这个话题了。
    他嘆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对不起。”
    毕竟,他现在就是克洛伊,不管他和以前的克洛伊到底是不是一体的,现如今以这个身份行走,战斗,接受一切的人,是他。
    他用了这些东西,占了这个位置,那么附著在这个身份上的恩怨情仇,亏欠与责任,那他也就得接著。
    不能只想好的,不要坏的不是。
    然而,他刚道完歉,米丝莉就生硬地懟了回来:“不用说对不起。”
    “至少,如果你没有选择躲起来,如果我前面还有一个能扛事的兄长,或许我也不会被逼著那么快成长。”
    她顿了顿,硬邦邦地补充:
    “反而,我该跟你说声谢谢。”
    克洛伊愣了一下,如果这丫头没有说最后一句话,那估计是对过去彻底释怀,也对他这个兄长没了丝毫期望与感情,但这种看似冷硬,但实则相当孩子气的话出口,他就知道,这孩子心里还是委屈到快要爆炸了。
    果然,不管再怎么样,她终究还是个孩子……
    他忽然觉得心里某块地方软了一下,隨即重新掛起笑容:“別这么说嘛~”
    “不是有句话,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你看我现在这不是正在努力弥补错误的路上嘛?”
    既然不是判了死刑立即执行,总该给个改过自新、將功补过的机会吧?”
    他踢了踢马腹,让马儿靠近她一些,侧著脸,笑呵呵地看她:“给个机会?嗯?”
    米丝莉抿紧了唇,没吭声,也没再看他。
    克洛伊见状,笑了笑也不再纠缠,因为他来时所经过的那座镇子轮廓,已经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他打马加速,米丝莉也立刻跟上。
    镇子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路口零星几点黯淡的光,像是隨时会被寒风掐灭的残烛。
    夜晚的小镇比白天更加死寂,门窗紧闭,连狗吠声都听不见一声,只有风穿过狭窄街道的呜咽,和雪花扑簌簌落下的声响。
    沿著记忆中的路线来到铁匠哈克家的门前,克洛伊翻身下马,將马韁绳隨手掛在门旁一根歪斜的木桩上,上前叩响了那扇看起来並不结实的木门。
    “篤、篤、篤。”
    敲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里面毫无反应。
    克洛伊等了等,又加重力道敲了三下。
    “篤篤篤!”
    这次,里面终於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著是男人惊慌的声音传来:“谁……谁啊?这么晚了……”
    “我。”克洛伊开口:“先前路过的克洛伊.奥罗斯特.多鐸。”
    门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铁链被轻轻拨动的细微声响,然后是门栓被缓慢拉开的摩擦声。
    木门拉开一条缝隙,一只布满血丝,写满恐惧的眼睛在门缝后警惕地张望。
    当看清门外克洛伊那头即使在夜色中也显眼的银髮,以及他身后那位同样银髮蓝眸,气质凛然的少女时,铁匠哈克的脸在门缝后的阴影里白了白。
    但好在多鐸这个姓氏在北境的土地上意义著实非同凡响。
    铁匠哈克脸上的挣扎和恐惧交织,最终,对某种东西的期盼,或者说走投无路下的孤注一掷,压过了纯粹的恐惧。
    他猛地將门拉开了一些,侧身让开,声音急促道:
    “请……请进来说吧!”
    克洛伊看了米丝莉一眼,示意了一下,然后当先走进了屋里。
    米丝莉略作犹豫,但还是立刻跟了进去。
    门被重新关上,风雪被阻隔在外。
    铁匠哈克的家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狭窄昏暗。
    唯一的光源是屋子中央一张粗糙木桌上那盏跃动著昏黄火苗的煤油灯,灯罩边缘积著厚厚的烟垢,让本就有限的光线变得更加浑浊不清,勉强驱散著从墙壁缝隙渗入的寒意,却在墙壁和低矮的天花板上投下无数摇晃晃如鬼影般的影子。
    克洛伊和米丝莉的进入,让这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侷促。
    铁匠的妻子,是一位面容憔悴的妇女,正惶恐不安地站在靠墙的木板床边,双手紧紧攥著洗得发白的衣摆边缘,眼神躲闪,甚至不敢直视两位不速之客,尤其是米丝莉身上那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凛然气质,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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