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珍说这话的意思是,陈师长在家,她不好厚著脸皮去。
    陈振邦认可的点头。
    “明天別去捡枯枝,就送点煤过去吧!”
    “行。”
    ……
    沪市,周家宅子。
    两道身影藏在月色笼罩的树下。
    其中一男人紧绷著下頜线,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你非要逼我吗?”
    对面之人指尖夹著支烟,烟雾裊裊模糊了眉眼:“想跳船?你可別忘了,要不是我们在背后打点,革委会主任的位置,还轮不到你来坐!”
    “周家的財產不是尽数给你们了吗?”男人胸口剧烈起伏,周家都被这群人搜刮乾净,自己一分也没捞到。
    那人嗤笑一声,弹了弹菸灰,眼神陡然锐利:“但文件没找到。我们要的是,周书恆手里的东西。”
    “他已经死了!”男人低吼道,“我去哪里给你找?”
    “文件被送到西北了。”对方语气篤定,像捏著十足的把柄,“你让你小舅子拿出来,这事就算完。”
    “不行!”男人想也不想地拒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上次帮你们的人掩护,就已经被盯上了。再动他,就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事成之后,送你们兄弟出国。”那人拋出诱饵,“去港城,还是去南洋,隨便你们选,总比留在这等著被清算强。”
    男人浑身一震,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惊骇,他怎么知道?
    这件事,他谁也没说过!
    “你……”
    “放心!没人知道。但如果你拒绝,那我们只能单独找他了。”那人漫不经心地说道。
    “如果你胆敢动他,就不要怪我翻脸!”男人威胁道,“你们不会以为……我对你们没办法吧?”
    那人掐灭菸蒂,语气轻飘飘的:“你该清楚,上头有人在查周家的事,一旦他们发现,周书恆是潜伏的同志,而他死在你手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閆世宽,你没有退路!”
    那人走远,男人久久不能回神。
    他望著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眼底翻涌著不甘,攥紧的拳头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墙外,沈卫东朝身后的周毅然比了个“跟”的手势,指尖又往小平房的方向点了点。
    周毅然心领神会,回了一个手势。
    沈卫东率先追了上去,动作乾脆利落得没有一丝声响。
    二人再次碰面,沈卫东率先开口,“今晚就审,速战速决!”
    一个小时后,他们得到了结果,向上请示领导。
    沈卫东拍了拍周毅然的肩膀,“这里就交给你。”
    周毅然道,“放心吧!”
    沈卫东藏在夜色里,找到胡同深处的一处小院。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沈卫东眸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
    一个穿灰布棉袄的男人开头询问,“同志,你找哪位?”
    沈卫东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开口:“同志,我是徐岩的弟弟吗?我哥让我来还钱的。”
    说著,他从兜里掏出那半张用作凭证的钞票。
    男人接过钞票,指尖摩挲著边缘的纹路:“你进来吧!”
    两人密谈至后半夜,敲定了接头的所有细节。
    沈卫东在离开前伸出手,眼底带著笑意,“期待您能回家。”
    男人回握,声音藏著一丝激动,“好!”
    次日天刚蒙蒙亮,男人提著一个旧帆布行李包走出院门。
    “华子,你这是去哪儿啊?”隔壁的张大妈正端著簸箕出来倒炉灰,见他这副打扮,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男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焦急,“嗨,我岳母生病了,赶著去西北探望一下,估摸著得去个几天。”
    “哎哟,那可得赶紧!”张大妈连忙安慰,“老人家经不住折腾,你这一路可得当心。”
    “知道啦,大妈!”
    男人笑著应下,脚步不停,快步匯入胡同口的人流里。
    西北家属院。
    宋以茉这半个月可谓是过得乐不思蜀。
    天一亮,就坐上部队的定点班车往市里去。
    有好奇地跟上去,就发现她去新花书店、古旧书店、流动书摊。
    每次回来,都带了一堆书回来。
    大家想到她是老师,就更不奇怪了。
    宋以茉挑书都很有门道,凡是能增值的,一律收,不能放在明面上的,就丟在空间里。
    有时候,她还会乔装打扮,往黑市里蹦噠。
    沈卫东跟领导匯报完,抬手看了眼墙上的掛钟,正好是饭点。
    陈师长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一起去饭堂吃,吃完你回去休息。”
    沈卫东清了清嗓子:“不了,我回家吃。”
    王政委一脸戏謔,“你媳妇去市里了!家里哪来的热饭热菜?”
    说著,他拢了拢袖口,低头看了看手錶,故意拖长了语调。“还有四个小时才回来呢。”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饭后,沈卫东问了王军,这才知道,他不在这段时间,宋以茉天天往市里跑。
    不是去找吃的,就是去找书。
    他坐不住了,匆匆换上一身灰布常服,快步往班车点赶。
    先后奔了新华书店,又转遍了巷口的旧书摊,愣是没瞧见宋以茉的影子。
    正急得团团转,忽地想起什么,拔腿就往黑市赶。
    一片乱糟糟的巷子,人群里一个穿著男式旧褂子的小伙子正蹲在角落里,嘴里叼著一根草。
    一个挎著篮子的大娘正跟他打暗语,“同志,这可是我家祖上传下来,你再给添五毛,添五毛我就卖给你!”
    小伙子抬起头,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透著股不容置喙的利落。
    “大娘,这价已经是公道的了,您这匣子看著精致,內里的描金都掉了大半,再添就亏了。”
    两人一来一回,不动声色地拉扯著。
    沈卫东扫了一圈,目光在那双眼上落定,心下顿时瞭然,大步走了过去。
    宋以茉余光扫见有人靠近,先是警惕,后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扬著少年的嗓子道,“哥,你来了!”
    沈卫东没拆穿她的偽装,乾脆蹲在旁边守著。
    东窗事发了,宋以茉比以往早了两个小时收摊。
    两人来到一处偏僻位置,宋以茉立马卸下偽装,一脸笑意吟吟,“东东,你回来啦!我可想你了!”
    说完,就往某人怀里跳,又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吧唧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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