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年9月的一天,陈卫民刚刚结束了一场关於“光伏產业紓困”的专题会议。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正准备看下一份文件,妻子王雪打来了一个电话。
    “喂,卫民,你现在能走开吗?”王雪的声音有些焦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卫民立刻坐直了身子。 “是景安,学校刚才打电话来,说他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对方家长闹得很凶,非要学校给个说法,甚至还要开除景安。我在师大这边有个博士生答辩走不开,你能不能去一趟学校?”
    陈卫民眉头一皱。 陈景安这孩子他了解,从小跟著爷爷奶奶长大,性格沉稳內敛,绝不是惹事生非的人。而且四中是顶级名校,校风严谨,怎么会闹到要开除的地步?
    “別急。我现在就过去。” 陈卫民掛断电话,对秘书说道: “备车,去燕京四中,用那辆普通的车。另外,不需要通知学校领导。”
    燕京四中,德育处办公室。此时办公室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16岁的陈景安穿著校服,笔直地站在墙边,他的嘴角有一块淤青,但眼神非常平静,没有一丝慌乱。
    坐在沙发上的,是一个穿著名牌西装、戴著大金表的中年胖子,正翘著二郎腿,唾沫横飞地指著陈景安骂: “小兔崽子,你敢动我儿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也不去打听打听,在燕京城,谁敢不给我张全面子?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我儿子道歉!否则我让你在燕京待不下去!书你也別想读了!”
    在他旁边,站著一个同样穿著校服的男生,正是陈景安的同学张浩。他捂著肚子,一脸幸灾乐祸地看著陈景安。
    德育处的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此时正满头大汗地劝解: “张总,张总您消消气。孩子们打篮球有点磕碰是正常的,没必要上升到这种高度……”
    “什么磕碰?这是殴打!” 张全猛地一拍桌子,指著主任的鼻子: “王主任,我的全胜集团可是给咱们学校捐过图书馆的,还有,我跟你们西城区的刘区长关係也很好,今天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我连你一块儿投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卫民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行政夹克,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机关干部。他手里拿著一个公文包,神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我是陈景安的家长。” 陈卫民淡淡地说道,目光首先落在了儿子身上。 看到陈景安嘴角的伤,他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爸。” 陈景安叫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但更多的是看到靠山后的安定。
    “哟,正主来了?” 张全斜著眼打量了一下陈卫民。看这一身打扮,既没有名牌logo,也没有前呼后拥,估计也就是个普通的公务员或者小职员, 在燕京,这种人一抓一大把。
    “你就是这小子的爹?” 张全抖著腿,傲慢地说道: “你儿子在篮球场把我儿子撞了,还拒绝道歉。你说吧,私了还是公了?私了就赔医药费五万,让你儿子当全班面检討;公了的话我就找关係开除他!”
    陈卫民没有理会张全,而是走到陈景安面前问道: “景安,怎么回事?说实话。”
    陈景安挺起胸膛,条理清晰地说道: “爸,我们在打篮球。张浩在防守时故意垫脚,把咱们班的李明弄骨折了。李明被送去医务室了。我让张浩道歉,他不仅不道歉,还骂人,还说我们都是穷鬼,活该被他欺负。我气不过,就推了他一把。是他先动手的,而且他並没有受伤,是在装痛。”
    陈卫民点了点头,又看向德育处主任: “王主任,情况是这样吗?”
    王主任尷尬地点点头: “监控我们看了,確实是张浩同学先有违规动作,也是他先骂人的。陈景安同学只是推搡,没有动手打人。”
    “听到了吗?” 陈卫民转过身,看著张全,语气依旧平稳,但气场已经变了: “这位家长,事情很清楚。是你儿子违规伤人在先,侮辱同学在后。该道歉的,是你儿子。”
    “我呸!” 张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站起来指著陈卫民的鼻子: “让我儿子道歉?你算老几啊?看你这穷酸样,也就是个普通干部撑死了吧?跟我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我告诉你,我现在就给刘区长打电话!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儿子滚蛋,再让你单位领导给你穿小鞋。”
    说著,张全掏出最新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故意开了免提: “餵?刘区长吗?哎,是我,大有啊!我在四中这儿呢,有个小崽子打了我儿子,家长还挺横……对,您跟王主任说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了刘区长的声音: “老张啊,这点小事还值得惊动我?把电话给王主任。”
    王主任战战兢兢地接过电话:“刘区长……”
    看著这一幕,陈景安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这就是权力的傲慢吗?因为有钱有关係,就可以顛倒黑白?
    陈卫民看著张全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最討厌的,就是这种借著点关係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暴发户,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张全是吧?全胜集团?” 陈卫民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那是燕京市改委主任的电话。
    “喂,建民吗?我是陈卫民。”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正在接电话的王主任愣了一下。陈卫民?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而正在得意洋洋的张全,听到这个名字,並没有反应过来,依旧一脸不屑。
    “我在燕京四中。碰到个全胜集团的张总,说要让教育局开除我儿子。” 陈卫民淡淡地说道: “我想问问,这个全胜集团是什么背景?怎么在燕京地面上这么霸道?另外,西城区的刘区长,似乎跟这个张总关係很铁啊。”
    电话那头的燕京市改委主任赵建民嚇得手机差点掉了。 陈卫民!这是真正的財神爷,是掌握国家宏观命脉的大佬。一个小小的企业老板竟然敢惹到他头上?
    “陈主任!您別生气!这是误会!绝对是误会!全胜集团是吧?我听说过,是个搞建材的,在申报市里的重点项目。这个张全我有印象,就是个暴发户!您稍等,我马上给西城区委书记打电话,五分钟內处理好!”
    掛断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全看著陈卫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给谁打电话?装神弄鬼的……”
    话音未落,张全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还是那个刘区长。 张全一接听,就听见刘区长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咆哮: “张全!刚才那个家长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叫陈卫民?!”
    “是啊。”
    “我的亲娘哎!那是改委的陈书记!是部里的领导!刘区长的声音都变调了: “你张全是个什么东西!你想害死我啊!快!快给领导道歉!我马上赶过来!”
    电话声音很大,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哐当!” 张全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沙发上。 改委副书记,他这个小小的建材公司,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破產十次!
    “陈主任……” 张全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刚才的囂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恐惧和諂媚。 他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扇在自己儿子张浩的脸上: “混帐东西!还不快给陈同学道歉!谁让你垫脚的!谁让你骂人的!”
    张浩被打蒙了,捂著脸哭著说:“对……对不起……”
    张全自己也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陈主任,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我是暴发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陈卫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种人,不值得他动怒,也不值得他原谅,自有下面的人去处理。
    他只是转过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景安,我们走。”
    ……
    车上。
    夕阳洒在长安大道上,父子俩坐在后座,一时无言。
    良久,陈景安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沉: “爸,如果你今天不是改委的主任,只是个普通职员,我是不是就真的被开除了?”
    陈卫民转过头,看著正在成长的儿子。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也是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
    “景安,这个世界確实存在不公。” 陈卫民没有迴避,语气深沉: “权力如果掌握在张全这种人手里,就是作恶的工具,是欺压他人的资本。但是,爸爸今天想告诉你的是:权力本身没有对错,关键看掌握在谁手里。”
    陈卫民指了指车窗外的万家灯火: “爸爸努力工作,往上爬,不仅仅是为了不让你被別人欺负。更是为了让这个国家,让更多的普通人的孩子,在遇到张全这种人时,能有地方说理,能有公平可言。”
    “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二课:不要因为见识了权力的丑陋,就厌恶权力。而是要学会驾驭它,用它去捍卫正义。”
    陈景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爸,我懂了。以后我也要当像你这样的人。不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不让人欺负。”
    陈卫民欣慰地笑了,摸了摸儿子的头: “还有,以后遇到这种事,別硬顶。保护好自己是第一位的,只要你不理亏,天塌下来,爸爸给你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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