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桐市,市委常委扩大会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窗外阴雨连绵,仿佛预示著一场风暴的来临。 虽然汉南省和越省那边关於“怪病”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但在闽江省,官方层面还保持著谨慎的沉默。
    “书记,第一季度的招商引资正如火如荼。” 一位分管经济的副市长面露难色: “如果现在就在火车站搞强制测温和隔离,会不会造成恐慌?外商要是被嚇跑了,今年的开门红就泡汤了。”
    其他常委也纷纷点头。毕竟,刺桐刚刚拿了全省第一,大家都憋著劲想连庄。
    陈卫民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完大家的发言。 他手里捏著一份从李那里传来的內部简报。
    “讲完了?” 陈卫民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猛地把简报拍在桌子上: “恐慌?死人才是最大的恐慌!” “现在的形势,不是我们要不要防,而是病毒已经到家门口了!”
    陈卫民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视全场:
    “同志们,我们刚拿了gdp第一,我知道大家捨不得。但如果不搞硬隔离,一旦病毒在工厂里传开,刺桐几百万產业工人就要瘫痪!到时候別说gdp,连社会稳定都保不住!”
    “我宣布三条纪律:” “第一,寧可十防九空,不可失防万一。即刻起,全市启动一级卫生响应!” “第二,市长负责制。刘志明同志,你亲自掛帅,物资、隔离点、医护补助,缺什么给什么。財政没钱,就停了滨海新区的基建!” “第三,信息公开。每天下午五点,政府开发布会。谁敢瞒报,我就摘谁的乌纱帽!”
    “出了问题,影响了经济,我陈卫民向省委做检討。但如果因为鬆懈死了人,在座的各位,都是罪人!”
    这就是一把手的决断。 在那个混乱的春天,陈卫民用他的政治前途做赌注,为刺桐穿上了一层鎧甲。
    ……
    2003年5月。初夏。
    事实证明,陈卫民赌贏了。 当周边城市因为疫情扩散而不得不全城停摆时,刺桐因为动手早、管得严,成为了闽江省受影响最小的城市。 更关键的是,因为陈卫民坚持“不停工、只封闭”的管理模式,刺桐的石化基地和晋江鞋厂始终保持著运转。
    市委书记办公室。
    市长刘志明拿著一份最新的统计数据,激动得声音发颤: “书记,奇蹟啊!虽然服务业跌了,但我们的工业產值不降反升!现在全国都在缺货,咱们刺桐的產品在市场上被疯抢!”
    陈卫民看著窗外恢復车水马龙的街道,紧绷了三个月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那刺耳的铃声,让刘志明立刻收敛了笑容,识趣地退了出去。
    陈卫民拿起话筒。 “我是陈卫民。”
    电话那头,是一个威严而温和的声音: “卫民同志,我是吏部的。请你后天上午来一趟。部领导要找你谈话。”
    陈卫民的心跳漏了一拍。
    ……
    吏部谈话室。
    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的,是吏部的一位常务副部长。他看著手里关於陈卫民的履歷。
    “卫民同志,中央对你在刺桐的工作是高度认可的。特別是在这次公共卫生事件的防控中,你敢於担当,决策果断,既保住了人民生命安全,又稳住了经济发展大局。这说明你不仅懂经济,更讲政治,是一个关键时刻靠得住的干部。”
    副部长放下档案,神色变得庄重:
    “经中央研究决定:调任你为汉南省委委员,寧州市委副书记,提名为寧州市人民政府市长候选人。”
    听到“寧州”二字,陈卫民的瞳孔微微收缩,副省级城市,虽然只是市长,但行政级別却是副部级。
    “卫民啊,寧州是汉南的经济副中心,也是改革的前沿阵地。中央把你这把在汉南磨礪出来的『利剑』插到汉南去,深意你是要明白的。”
    副部长站起身,绕过办公桌,重重地握住陈卫民的手:
    “那里的情况比刺桐更复杂,利益纠葛更深。你去了之后,要戒骄戒躁,既要大胆开展工作,又要讲究斗爭艺术。记住一句话:不仅要低头拉车,更要抬头看路。”
    “我记住了,部长,坚决完成组织给我的任务。”
    別了,刺桐。
    汉南省省会安州。
    陈卫民没有直接去寧州上任,而是先来到了省政府大院。 按照规矩,他要先向省长报到。
    然而,推开办公室大门的,並不是省长,而是一位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人。 汉南省政府秘书长,王长河。
    “陈市长,不巧。” 王长河笑著迎上来,主动和陈卫民握手,態度虽然客气,但带著一丝作为省府大管家的矜持: “省长一大早就带队去江北搞防汛调研了,这一去估计得三五天,怕是赶不回来见你了。”
    陈卫民微微一怔,隨即恢復了平静: “既然省长在忙,那我就不打扰了。我直接去省委组织部报到,然后去寧州。”
    “哎,不急。” 王长河拉著陈卫民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省长虽然人走了,但特意交代我,有几句话要当面传给你。”
    陈卫民立刻坐直了身子:“秘书长请讲。”
    他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凝重: “寧州的情况,非常复杂。”
    “寧州是计划单列市,財政直接跟中央结算,省里有时候说话都不好使。” “现任寧州市委书记林启华,是汉南省委书记陈启明的人。在陈启明当寧州市委书记时他是副书记,现在又是省委常委,他性格极度强势,甚至有点霸道。前两任市长,一个被他挤兑走了,一个被他架空成了摆设。”
    他盯著陈卫民: “陈市长,你这次去,是虎口夺食。”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在寧州,你可能连一个局长都调不动。”
    陈卫民端起茶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调不动?那就换掉。” “请转告给老领导,我在东南也是一步步爬上来的。林启华再强势,他也只是个书记,不是土皇帝。” “既然来了,我就没打算当摆设。”
    2003年6月18日。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驶出了省城,沿著杭甬高速,向著东方疾驰而去。 40岁的陈卫民,带著副部级的任命书,闯入了汉南省最深的一潭水。


章节目录



名义,我做高育良的引路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名义,我做高育良的引路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