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说的是。”李春生笑著给麻三倒了一碗麵汤,“我也正琢磨这事儿呢,到时候要是真开了店,还指望三爷多帮衬帮衬。”
    “好说!”麻三把碗里的汤喝乾,一抹嘴“我麻三说话一言既出駟马难,不过李掌柜,你那欠的三枚大洋还是早点还的好,帮里记著呢。”
    “没问题,三爷,一凑齐我就给您送过去。”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后面的丫丫,突然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著刚才二赖子坐过的凳子,用抹布仔仔细细的擦了擦,然后走到麻三面前,小声说道:“三爷,谢谢您帮李哥哥。”
    麻三愣了一下,低头看著这个还没有桌子高的小丫头。
    他这辈子,被人骂过流氓,被人叫过爷爷,被人怕过,被人恨过。
    但被这么点大的孩子说谢谢,还是头一遭。
    麻三那张满是麻子的凶脸,罕见的有些不自在。
    “咳...”麻三咳嗽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块酥糖扔到了丫丫手里。
    “拿著吃吧!看你瘦得跟个猴儿似的。”
    说完,站起身,招呼著手下:“走了!去下一家!”
    看著麻三离去的背影,李春生忍不住笑了。
    这民国的江湖,倒也不全是黑的,有时候,也有那么点人情味儿。
    “李哥哥,这糖...”丫丫捧著糖,不知所措。
    “吃吧。”李春生摸了摸她的头,“三爷赏的,你吃就是了。”
    “嗯!”丫丫用力点了点头,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风波过去,摊子上的生意反而更好了。
    经过刚刚那一出,不仅没坏了李记的名声,反倒是让李记餛飩铺在这前门大街上,立住了脚跟。
    等到晚上收摊的时候,李春生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入。
    足足六百五十枚铜元!
    这还是去掉成本后的纯利!
    照这个速度,再干个十天半个月,盘下一间小铺面的定金,差不多就够了。
    但是在这之前,还是得把欠黑虎帮的帐给清了。
    收摊回家的路上,丫丫嘰嘰喳喳的说个不停。
    李春生一边推著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应著。
    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盘店的计划上。
    前门大街寸土寸金,想要在主街上盘个店面,那是天价,而且大多是有主的,轻易不转让。
    但如果是在稍微偏一点的胡同口,或者那些生意不好的铺子。
    李春生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地方。
    离他摆摊不远的一条巷子口,有一家叫老刘包子铺的店面,那位置其实不错,就在戏园子后面,人流量不小。
    但这半年多来,那家店一直关著门,据说是因为闹过什么邪乎事儿,或者是掌柜的回老家了,反正一直空著,贴著吉房招租的红纸都快褪色了。
    如果能把那家店盘下来...
    李春生心里盘算著,脚步不由的加快了几分。
    回到大杂院,芸娘今天似乎没有接客,这会儿正在等著丫丫回来。
    经过早上的那一出,芸娘见到李春生时,脸还是有些红。
    “回来了?饿了吧?”芸娘迎上来,接过丫丫手里的东西,“锅里蒸了窝头,还熬了点粥,你们快吃些宵夜吧。”
    “嫂子,別忙活了,”李春生洗了把脸,“我有正事跟你商量。”
    芸娘一愣:“啥事啊?”
    她不知道李春生这大半夜的要跟她商量什么正事,在这个大杂院里,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难免让人说閒话,更何况自己还是做那生意的。
    若不是因为丫丫在旁边正捧著窝头啃得香甜,她是决计不会和李春生两人独处的。
    李春生看著芸娘,她虽然衣著朴素,但那张脸洗净了脂粉后,却是风韵犹存,只是眉宇间有著挥之不去的愁苦和自卑。
    “嫂子,”李春生沉吟了片刻,决定有话直说,但这话题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想问你个事儿,你別多心,也別恼火。”
    芸娘抬起头,有些疑惑:“春生,你说吧。”
    “额...就是...你做那个……我是说,你现在那营生,一次能赚多少钱?”
    这话一出,芸娘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紧接著又涨得通红。
    她原本以为李春生是要说什么关於丫丫或者邻里间的事,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著温润知礼的年轻后生,竟然会问出这样让人无地自容的问题。
    “你!”芸娘的声音有些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春生,嫂子本就是个下贱人,你要是看不起我,以后別登我这门就是了,何必这么糟践人!”
    说完,她拉起还在啃窝头的丫丫就要把李春生赶走。
    “嫂子!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春生连忙喊道,他早就料到芸娘会有这样的反应,“你先听我说完啊,我这不是在羞辱你,我是咬跟你谈生意!若是成了,你和丫丫以后也能挺直了腰杆做人!”
    芸娘的脚步顿住了,“挺直腰杆做人”这几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她回过头,看著李春生那双清澈、坦荡,没有任何轻视和淫邪的眼睛。
    她迟疑了片刻,最终重新坐了下来,只是头埋的很低很低,低到她高耸的胸里。
    “一般的...只要二十个铜子儿,”芸娘的声音很轻,当著李春生的面说这些,確实让她感到很羞耻“要是碰到大方点的,或者是过夜,能给到四五十个,一个月下来,除掉差不多一个礼拜的月事,要是运气好的话,除掉买胭脂水粉的钱,能有个差不多三四块大洋吧。”
    李春生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三四块大洋,这是用尊严、身体甚至是生命换来的,在这个年代,低等娼妓的命比草还贱,染上一身病那是迟早的事,一旦年老色衰或者染了病,结局往往就是被扔在乱葬岗餵野狗。
    “那咱们就来算算这笔帐。”李春生拿出一根筷子,在桌上比划著名,“二十个铜子一次,嫂子,我听卢大哥说过,你也是读过一些私塾的人,这笔帐你心里比我清楚,你这是在拿命换钱。”
    芸娘苦笑一声,眼泪滴落在桌面上:“春生,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一个妇道人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这身子,我还能卖什么?我要是不做这个,丫丫就得饿死!”
    “你会算帐,你还识字,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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