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砚又撅起了嘴,这次是真的委屈了。
    眼睛蒙上了一层水光,在血瞳的基底上,水光泛著诡异的红,像是血泪。
    她的手指停止了划圈,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然后才点了点头,带著不情愿,但又无可奈何。
    顾承鄞鬆了口气。
    他看见林青砚眼中的红光开始逐渐淡去。
    光芒一点点黯淡,血色一点点褪去,露出清澈的瞳色。
    等到心魔退去,林青砚本人就会回来。
    然后就…
    顾承鄞的思绪在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红瞳即將完全消逝的最后一瞬...
    林青砚动了。
    速度快到超越了顾承鄞的反应极限,快到他的眼睛甚至来不及捕捉轨跡。
    顾承鄞只感觉到一阵风。
    带著冷香的风。
    然后,脸颊上一软。
    温热的、柔软的、带著微微湿润触感的柔软。
    触感停留的时间极短,短到顾承鄞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脸颊皮肤上残留的微痒,还有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
    都在告诉他,不是错觉。
    林青砚亲了他。
    在心魔即將完全退去的最后一瞬,亲了他的脸颊。
    然后退了回去,快得像从未靠近过。
    顾承鄞僵在原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林青砚眼中的红光彻底消失了。
    那双眼睛重新变得清澈平静,像深秋的潭水,不起半点涟漪。
    然后,那潭水结冰了。
    林青砚的眼神从平静,变为冰冷。
    她盯著顾承鄞,盯著他脸上那个被亲过的位置。
    顾承鄞终於回过了神,抬起手摸了摸被亲过的位置。
    然后看向林青砚。
    眼神冰冷,同时还带著几分嫌弃的林青砚。
    顾承鄞当即换上一副受害者的面孔,无比委屈道:
    “小姨,我可什么都没做!”
    “我是被迫的啊!”
    林青砚依旧冷冷且嫌弃地看著他。
    没有回应,没有反驳,甚至没有表情的变化。
    林青砚当然知道顾承鄞是被迫的。
    从心魔突然占据主导,到扑上去磨蹭,再到那个猝不及防的吻。
    每一帧画面都在她记忆里清晰地映照著。
    但不能说是她主动的,不能告诉顾承鄞,那个心魔其实是她自己。
    这不符合人设。
    她是林青砚。
    是天师府惊蛰,金丹修士,清冷疏离,不染尘埃。
    这些標籤贴在她身上太久了,久到连她自己都信了。
    久到她必须用这副面孔示人,哪怕內心的惊涛骇浪已经快要衝破堤防。
    所以现在,林青砚必须表现出冷漠以及嫌弃。
    甚至要加重这种神色,加重到让顾承鄞不会起疑心。
    林青砚必须让顾承鄞相信,这一切都是心魔的错!
    是那个下流的、扭曲的负面意识体在自作主张。
    於是林青砚的眼神更冷了。
    她的右唇角微微提起,勾起一个刻薄的弧度。
    鼻翼微微收缩,像闻到什么令人作呕的气味。
    眉头蹙起,眉心处挤出两道细而深的竖纹。
    林青砚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著顾承鄞。
    这种极度的反差感,在一般人那已经原地起飞了。
    上一秒还是血瞳痴缠的妖嬈模样,下一秒就成了冰霜满面的嫌弃姿態。
    上一秒还在甜腻地叫著主人,下一秒就用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你。
    这种剧烈的情绪转折,这种撕裂的人格呈现。
    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人產生认知混乱,继而自我怀疑。
    但顾承鄞不是一般人,再加上他本来就知道林青砚有两幅面孔。
    “小姨。”
    “你可是金丹,那她就是金丹心魔。”
    “虽然我能控制她,但很显然,她的动作比我的命令更快。”
    林青砚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依旧冰冷,依旧嫌弃。
    顾承鄞心里有了底,他继续往下说道:
    “所以我觉得,还是少让她出来的好。”
    顾承鄞顿住,观察林青砚的反应。
    没有反应。
    於是他决定再加点料,有些不怀好意的说道:
    “毕竟如果心魔要是真的来暖...”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不是顾承鄞自己停下的,是被打断的。
    在他吐出暖字时,林青砚动了。
    她的手掌一翻。
    手法快得超出视觉捕捉的极限。
    顾承鄞只看见一片残影,那只原本平放在膝上的手,在瞬息之间完成了翻转、抬起、结印的全过程。
    然后,一道金电闪过。
    目標很明確,直指顾承鄞的嘴唇。
    顾承鄞顿感大惊。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又要电我?
    但这一次,金电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快到顾承鄞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丝金光在视野里迅速放大,最后消失在嘴唇的位置。
    就在顾承鄞准备迎接从嘴唇蔓延到全身的麻痹感。
    准备迎接电流在体內乱窜带来的酸爽时。
    什么都没有发生。
    预想中的酸爽没有传来。
    预想中的麻痹感没有出现。
    顾承鄞眨了眨眼。
    他看见林青砚依旧端坐在那里,结印的手重新放回膝上。
    顾承鄞张了张嘴,想问发生了什么。
    但他的嘴唇动了,却没有声音。
    不是声音太小,是根本没有声音。
    空气从喉咙上升,声带在震动,口腔在塑造音节。
    一切发声的流程都在正常进行。
    但声音却没有离开他的嘴唇。
    像有一层无形的膜,封住了他的嘴。
    顾承鄞又试了一次。
    但依然无声。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顾承鄞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体会到什么叫金丹真人。
    在此之前,顾承鄞对金丹境界的认知,更多是理论上的。
    比如炼气期只是开启了修仙的大门。
    这个阶段的修士能一拳打碎岩石,能日行三百里,能听见十丈外的低声耳语。
    但严格来说,还属於人的范畴。
    筑基则是质变。
    体內的真气会从气態压缩为液態,真元的质量和密度会飞跃式提升。
    这个阶段的修士,已经可以称之为陆地神仙。
    虽然还不会飞,但全力奔驰之下,日行千里不是问题。
    真气外放,开山裂石只是等閒。
    顾承鄞自己就处在筑基后期,他很清楚这个境界的力量。
    但这些,依然还在物理的范畴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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