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方离开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折返,示意道:
    “顾少师,陛下有请。”
    顾承鄞当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后,跟著吕方向暖阁走去。
    穿过一道雕花屏风,便是洛皇日常批阅奏章的所在。
    洛皇正坐在案后,手中硃笔在奏摺上圈点批註,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直到顾承鄞走到御案前三步处,恭声行礼:
    “臣顾承鄞,参见陛下。”
    硃笔未停。
    顾承鄞保持著躬身行礼的姿势,面上神情平静,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洛皇这是要给他下马威,还是真的在批要紧奏章?
    大约过了十息,洛皇才搁下硃笔,缓缓抬起头,眼眸斜斜瞥了顾承鄞一眼,淡淡道:“平身吧。”
    “谢陛下。”
    顾承鄞直起身,目光恰与洛皇对上。
    一瞬间,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周身,这不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手握生杀大权所形成的帝王之势。
    若换做常人,此刻怕是已冷汗涔涔,但顾承鄞丹田內青云诀自行运转,青金色真元护住心神,面色丝毫不变。
    洛皇眼中闪过讚许,但语气平淡:“听吕方说,你准备去青剑宗走一趟?”
    顾承鄞当即拱手纠正道:“回陛下,臣不是去青剑宗走一趟,而是臣身为礼部右侍郎,对我大洛境內的各修仙宗门,开展第一轮巡视巡察。”
    他语速平稳,字正腔圆,一套官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我大洛的友好之意,同时加强与各修仙宗门的沟通合作。”
    “青剑宗恰好是臣的第一站。”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任谁来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巡视宗门本就是礼部职责,选择青剑宗作为第一站,既合情合理,又暗合朝廷对修仙界布局的大方向。
    洛皇闻言,没好气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去唄,来找朕又是为何?”
    这话问得直白,近乎质问。
    顾承鄞抬起头,义正言辞地高声道:“回陛下,臣这次巡察,既代表朝廷的脸面,也代表陛下的天威!”
    声音在暖阁內迴荡,颇有几分慷慨激昂的意味。
    “可臣才疏学浅,武技不精,若路上碰到筑基乃至金丹的山匪强盗拦路打劫。”
    “丟了臣的性命事小,丟了陛下的脸面事大啊!”
    顾承鄞说著,脸上露出几分忧虑和惶恐:“所以臣此番前来,便是恭请陛下允准五…”
    话到此处,他瞥见洛皇眉头微皱,立刻改口:“…三个金丹高手与臣隨行!”
    “这既能震慑宵小,又能让眾修仙宗门得见陛下的惶惶天威!”
    这话顾承鄞说得心安理得,甚至理直气壮。
    但洛皇却是听得嘴角微抽。
    三个金丹?
    洛皇不满地看了旁边的吕方一眼,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不是三个筑基么?怎么变成三个金丹了?”
    吕方被这一眼看得冷汗差点下来,当即就想跪拜请罪,但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顾承鄞继续说道:
    “当然,臣知道,陛下日理万机,胸怀天下苍生,別说三个金丹,就算是三十个,也是绰绰有余。”
    这话捧得极高,把洛皇架到了天下之主的位置上。
    您可是大洛皇帝,坐拥万里江山,麾下高手如云,三个金丹对您来说算得了什么?
    “但臣不敢奢求。”顾承鄞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谦卑:“更知道如今朝廷上下皆要用人,各处都需要高手坐镇。”
    “所以…”
    顾承鄞挺直腰板,神色肃然:“臣愿主动承担风险!只要陛下允准三位金丹隨行,臣必竭尽全力,將此次巡察做到尽善尽美!巡察不结束,绝不回都!”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暖阁內一时寂静。
    洛皇眼神微微眯起。
    他当然听懂了顾承鄞的潜台词:
    只要给人,別说青剑宗,其他修仙宗门他顾承鄞也敢走一趟,这是承诺,也是能力。
    但反过来说,要是不给人的话,那別说青剑宗了,储君宫的大门都不会出,这是威胁,也是底线。
    “顾少师。”洛皇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这是在要挟朕?”
    这话问得极重。
    暖阁內的空气瞬间凝固,吕方已经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承鄞却面不改色,当即大声道:“臣不敢!为君分忧,是臣的职责!臣绝无此意!”
    他语气真诚,眼神坚定,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忠心耿耿的臣子。
    但下一句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只是…”顾承鄞看向洛皇,小心翼翼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但臣还是想在死之前,把事情办了。”
    这话说得巧妙。
    表明了君命不可违,您要是真让我去送死,那我也得去。
    但既然是送死,那这事儿八成是办不成了。
    洛皇沉默地看著他。
    顾承鄞坦然回视,目光清澈,姿態恭敬,但那股倔强,却是毫不掩饰。
    良久,洛皇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怒笑,而是有点无奈,但又欣赏的笑。
    他轻轻摇头,嘆道:“真不知道曌儿是怎么降服的你。”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不过顾承鄞来不及细想,就听洛皇继续道:
    “罢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意味著这场交锋的结束。
    洛皇看向暖阁一侧的阴影处,淡淡道:“出来吧。”
    隨著话音落下,那道阴影忽然有金色电闪剎那而过。
    隨即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先是暗绣二十八宿星图的衣摆,行止间星轨隱现。
    再是腰间束九环雷霆带,每环鐫刻律法铭文。
    最后是一张清冷绝艷的脸。
    面若霜雪裁就,眸藏琥珀金晕,抬眼时如云隙漏电光,垂目时又似古镜映残星。
    青丝尽綰於冠中,唯耳后逸出几缕碎发,蜿蜒如雨夜惊雷迸散的细电。
    容貌与洛曌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洛曌是尊贵中带著锐气,如出鞘的帝王之剑。
    而这位女子,却是清冷中透著疏离,如雪山之巔的孤莲。
    近身三尺,青丝皆扬,宛若身在无声雷域之中
    她走到御案旁,对洛皇微微頷首,算是见礼。
    然后便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著顾承鄞。
    顾承鄞心中警铃大作。
    这女子出现时,他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直到完全走出,他才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的修为远高於他!
    更重要的是,这女子给他的感觉。
    危险。
    极度危险。
    洛皇的声音拉回顾承鄞的思绪:“三个金丹你就別想了,但一个朕还是可以给你的。”
    “这位,是天师府惊蛰。”
    顿了顿,洛皇又补充道:
    “也是曌儿的小姨。”
    “林青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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