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来无论何时,只要顾少师您对崔氏,或其他任意一家有兴趣。”
    “我萧氏都將鼎力相助。”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丰厚,甚至可以说极其诱人。
    它精准地击中了顾承鄞可能面临的潜在对手。
    尤其是崔氏。
    顾承鄞听完,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声来,拍手讚嘆道:
    “厉害,实在是厉害。”
    “萧大人,你们萧氏与崔氏,真不愧是世代联姻啊。”
    萧阶面不改色,反而跟著点头,赞同道:
    “是啊,顾少师说得对。”
    “我们世家之间同气连枝,守望相助,感情就是这么『好』。”
    萧阶也不催促,从容地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著顾承鄞拱手道:
    “顾少师可以慢慢考虑,不必急於一时。”
    “反正这几日,您也出不去这大牢。”
    说著,萧阶扫视一圈审讯房,然后说道:
    “不过让您住这,確实是委屈了,稍后我会命人给您换个更加舒適的房间。”
    说完,他朝著顾承鄞微微頷首,转身朝门口走去。
    没一会,便有吏员进来,恭恭敬敬的將顾承鄞从刑部大牢请了出来。
    外面已经没有萧懋卿的身影。
    顾承鄞跟著吏员来到楼上一个新的房间,虽然层设简单,但比大牢要好太多了。
    只不过门口依然有人看守。
    顾承鄞进入新的房间,走到窗边,背著手。
    看著外面庭院的一角假山和几竿翠竹,陷入了沉思。
    萧阶提出一个极其诱人的条件,却只要求他保持沉默。
    这说明什么。
    说明萧氏,至少萧嵩、萧阶这些核心高层,对洛皇的处置,已经有了一定的预判。
    並且有相当的把握,能够爭取到洛皇的留手,不会將萧氏满门抄斩。
    这並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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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嵩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首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朝堂、地方都有巨大的影响力。
    兰陵萧氏更是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根系深植,牵一髮而动全身。
    洛皇要动萧氏,固然是因为他们触及了底线,但作为成熟的帝王,需要考虑的是方方面面。
    打打杀杀解决不了一切。
    能够和平解决最好还是和平解决。
    所以萧嵩大概率已经在动用所有的资源和人脉,向洛皇请罪、表忠心、切割弃子。
    並承诺付出巨大的代价,以换取家族的存续和核心力量的相对安全。
    他们需要顾承鄞沉默,是为了减少一个强有力的搅局者,让洛皇的从轻发落显得更加顺理成章,减少朝野的议论和反弹。
    而萧阶提出的条件,更是將世家之间那种既合作又提防,既联姻又倾轧的复杂关係体现得淋漓尽致。
    倒了萧氏,上来一个崔氏。
    这是显而易见的。
    崔世藩在这次风波中站对了队,必然会攫取巨大的政治资本,崔氏的势力也將迎来一波扩张。
    而这次萧氏遭难,崔世藩不仅没有施以援手,反而迅速站到了对立面,积极配合。
    这在萧氏高层看来,无异於落井下石。
    反正萧氏这次大势已去,硬扛只有死路一条。
    那不如索性躺平认罚,同时暗中交好顾承鄞,顺便埋下一柄隨时刺向崔氏的刀。
    首辅轮流做,来年到我家。
    没有永恆的盟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这就是这些传承千年,歷经无数朝代更迭的世家大族的生存哲学和思维方式。
    他们早已看透了王朝兴衰、权力更替的本质。
    一时的失败、一时的蛰伏,对他们而言並非世界末日。
    只要家族的核心传承、人脉网络、財富根基没有被彻底摧毁,他们就有著惊人的韧性和东山再起的潜力。
    同样的戏码,合作、背叛、崛起、衰落、再合作,在几千年的歷史中,不知道重复上演了多少次。
    他们早已习以为常,並將之视为生存的法则。
    顾承鄞想通了这些关节,心中並没有太多的鄙夷。
    他理解这种逻辑,甚至他就在利用这种逻辑。
    也確实不纠结於是否一定要將萧氏连根拔起。
    打铁还需自身硬。
    顾承鄞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这一方面可以说是洛曌现在確实还不够强,根基太浅,班底太弱。
    空有储君的名分和洛皇的支持,但缺乏足以支撑她掌控局面的实力。
    另一方面,也怪这进度確实太快了。
    从回到神都,到现在也才不过四五天的时间。
    快的简直如同狂风过境,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包括洛曌自己。
    她的成长速度,她的势力积累速度,远远跟不上顾承鄞破局的速度。
    顾承鄞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但並没有真的因此感到后悔。
    洛曌或许现在还很菜,还有很多不足。
    但她是储君,是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並且有洛皇的培养意向。
    虽然前期慢点,但潜力是最高的。
    更何况洛曌菜归菜,但人家长得好看啊!
    顾承鄞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了一下。
    那张清冷绝艷的容顏,那窈窕挺秀的身姿,那天下无双的高贵与傲气...
    每天对著这么养眼的大美人,怎么也比洛皇那个糟老头子,或二皇子那个阴阳人要舒心得多。
    顾承鄞一边思索一边在房间內的摇椅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准备享受这表面被软禁实则放假的悠閒时光。
    顺便再琢磨一下萧阶那番交易背后的种种可能。
    窗外的风声细微,庭院里竹叶沙沙,一切都显得格外寧静。
    然而,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太久。
    就在他神游天外之际,一阵轻微又有节奏的嘟嘟声,突然从窗户的方向传来。
    声音很轻,像是某种小动物在用爪子或喙轻轻叩击木格,但在寂静的厢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顾承鄞的耳朵动了一下,隨即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吏部安排的这间厢房位置僻静,门口有看护的守卫,窗外是封闭的內院,哪来的动静?
    他起身,脚步无声地走到关闭的窗户前。
    窗户中间是两扇可以朝內开启的支摘窗。
    此刻,那嘟嘟声正是从窗户的下方传来,还伴隨著有人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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