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峰的脑子飞速运转,瞬息之间,就將顾承鄞的思路理了个七七八八。
    萧泌昌暴毙案,从死亡现场、尸检结果、到府中发现的巨额財物、户部『恰好』暴露的材料,再到相关人员的『配合』口供...
    所有证据都被人精心准备,铁证如山,环环相扣,形成了一条完美的畏罪自杀证据链。
    无论谁来查,在洛皇限定的三日之內,面对如此確凿的证据,都很难翻出浪花,最终都只能得出同样的结论。
    顾承鄞显然看透了这一点。
    他知道对方既然敢把萧泌昌推出来,就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不会在留下任何破绽。
    强行纠缠不仅浪费时间,甚至会被反咬一口,指责查案不力或別有用心。
    所以,顾承鄞的选择是,顺水推舟,將计就计。
    不是要用畏罪自杀来结暴毙案吗?
    好,结。
    按照所有確凿证据,给出畏罪自杀的结论,上报內阁,程序合规,结论无可挑剔。
    这样一来,首先满足洛皇限期破案的要求,其次也麻痹了对手,让他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
    但是。
    结的只是萧泌昌暴毙案。
    而户部左侍郎贪墨案,这个必然引出的、且证据更加確凿的案子,却可以顺理成章地开启调查。
    萧泌昌是左侍郎没错,可左侍郎这个职位不只有萧泌昌。
    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户部权责、利益网络,並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消失。
    这是阳谋。
    是光明正大的利用规则。
    王刚峰想通了这一层,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嘆服。
    顾承鄞这个人,对人心、官场规则、时机的把握,著实老辣。
    他重新坐稳了身子,但心中的疑问並未完全消除。
    问出了另一个关键点:“顾侯,既然你早有分案调查之想,那最初你又为何要將初步结论直接定为自杀?”
    顾承鄞闻言,伸出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篤篤的脆响。
    “王大人,初步结论如果不定自杀...”
    他拖长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去哪白捡这么多確凿证据呢?”
    王刚峰瞬间豁然开朗。
    是了。
    对方费尽心机製造畏罪自杀的假象,並准备好配套的黑料,目的是什么?
    就是为了让查案者顺著这条看似唯一合理的路走下去,最终以畏罪自杀结案,將一切终止於萧泌昌。
    而顾承鄞,从一开始就洞察了对方的意图。
    他將计就计,乾脆利落地给出初步结论:自杀,並通过內阁迅速確认。
    这个举动,就像一个明確的信號,告诉幕后之人:我不准备按畏罪自杀的剧本走。
    对方收到这个信號,自然会著急,以为顾承鄞找出了他们不知道的漏洞。
    於是迅速展开应对。
    一方面刺杀顾承鄞,企图从物理上消除这个变数。
    另一方面,则加紧將早已准备好的、指向萧泌昌贪墨的黑料暴露出来。
    確保畏罪有实据,自杀有动机,让整个案子看起来天衣无缝。
    他们以为自己在餵鱼饵,看著鱼儿咬鉤。
    却不知道,顾承鄞这条鱼,咬住鱼饵的同时,眼睛盯著的却是钓鱼人的鱼篓。
    不定自杀,那去哪白捡证据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道尽了顾承鄞的算计。
    他利用对方的布局,反过来为自己收集了攻击对方的弹药。
    那些原本用来坐实萧泌昌罪名的证据,现在却成了开启新案件的绝佳起点。
    王刚峰脸上那常年冰封的严肃表情,罕见地鬆动了一些。
    他朝顾承鄞拱了拱手,语气真诚了许多:“顾侯深谋远虑,下官佩服。”
    “既然顾侯已有全盘打算,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著手?”
    顾承鄞不答反问道:
    “王大人,现在都察院的人,应该还在户部进行问询和调查吧?”
    王刚峰点头:“是,都察院派出精干御史,正在户部对与萧泌昌有往来、或在其管辖范围內的官员、吏员进行详细问询,目前仍在进行中。”
    “嗯。”
    顾承鄞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
    “你说巧不巧,本侯刚好知道个地方,最近也在查户部。”
    王刚峰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是哪。
    储君宫。
    顾承鄞继续说道:“而现在呢,我们手里又刚好有左侍郎的一大把贪墨材料,货真价实,內容丰富。”
    “依本侯看。”
    顾承鄞双手一摊,做出一个天意如此的表情:
    “要是不合作一下,那实在太可惜了,对吧王大人?”
    王刚峰听著顾承鄞的话,起初还没觉得什么。
    合作查案,信息共享,也是提高效率的常规操作。
    但越想越觉得不对味。
    储君宫在查户部的帐。
    都察院在查户部的人。
    现在手里还有送上门的大量贪墨材料。
    目前看起来,这些材料都只指向萧泌昌本人。
    但只要给一点时间,將这些材料与各自正在调查的帐目、人员进行交叉比对、深入分析...
    早晚能从这些看似只关乎萧泌昌的材料中,挖出更高层级的人物...
    这哪里是分案调查?
    这是要併案打虎啊!
    王刚峰的额头,瞬间就冒出一层细汗来。
    他是刚正不阿,是秉公执法,但他不傻。
    都察院是什么地方?
    是朝廷的监察机构,理论上独立超然,监察百官。
    一旦介入到这种可能涉及內阁的复杂案件中。
    就等於主动跳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水太深了。
    一旦趟进去,再想抽身出来,几乎不可能。
    总不能什么都查吧,万一真查出什么来呢?
    而且,他王刚峰只是一个御史,是万万不能擅自做主的。
    王刚峰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道:
    “顾侯,此事关乎重大,下官位卑言轻,做不了这个主,必须稟明都御史大人。”
    顾承鄞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很是理解道:
    “那是自然,如此大事,当然需要都御史大人首肯。”
    “本侯也只是提个建议,具体如何,还得都察院自行斟酌。”
    他话锋一转,声音充满紧迫感道:
    “不过,王大人,本侯建议你最好快点。”
    “毕竟,时间不等人啊。”
    “都察院的职责,可是监察百官。”
    “如今户部左侍郎贪墨证据確凿,数额巨大,牵扯甚广,正是都察院履行职权、彰显风骨之时。”
    “若是动作慢了,让某些人有了反应和布置的时间,到那时候,是进是退,恐怕就身不由己了。”
    王刚峰深深地看了顾承鄞一眼。
    不再多言,当即站起身,朝著顾承鄞郑重拱手,沉声道:
    “顾侯之言,下官铭记,这便返回都察院,稟明上官。”


章节目录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最新章节